口罩风波，该请谁“喝茶”？

　　□禾容易

　　王老师3月18日这天将学生戴口罩上学的照片发到网上，县公安局的一位大队长将他请去了，笔录之后告诉他，今后再有臭味可以向他反映。

　　王老师回来说，之前我真不知道向谁说，现在我知道了。事实上，平阳中学空气污染的事，王老师和他的同事们其实几年前找人反映过，“但这些声音如同抛向大海的石子，了无音讯”。王老师给省环保厅厅长写信举报，事后平阳县环保局建议王老师，先向学校领导反映，再由校方向上级领导反馈。

　　按照一些人的官方程序，把学校遭受污染的事传出去，王老师是越级了。属于不懂规矩、乱捅娄子的一类。他们所能允许的程序虽然本身就互相“打架”，但核心是一致的，不能往上捅，不能往外面传。

　　如果按县里两个部门的领导所允许的程序，县里关迁企业、地毯式排查、与平阳中学结对子的三项整治措施能否这么快就出台？人们心里很清楚。王老师坦陈，其他别的师生也做了很多事，“只是可能没被发现或者注意”。王老师向省环保厅举报后，不到两年时间，中学附近被临时安置了31家产生废气和粉尘的污染企业。现在，三项措施出台了，不是领导们今天才突然明白这些孩子是“家庭的宠儿和社会未来的栋梁”，而是这些孩子集体以戴口罩上课的方式被太多的人知道了，自己已经成为栋梁的权力被晒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这是按程序小声说话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偌大一所平阳中学，近三千师生在这里喘气，30多家未经环评的污染企业搬迁到这儿，决策部门权衡过风险了没？环保部门征求过师生意见了没？公安部门请企业“喝茶”了没？师生们反映的问题听到了没？

　　如果没有，那么，是你应该履行的职能没有履行，应走的程序没有去走，应挑的担子没有挑起来。而对于王老师和这些戴口罩的学生们来说，不是他们说话的声音太小，而是按被权力所允许的声音和发声方式，无法叫醒装睡的权力。

　　花朵还是这些花朵，宠儿还是这些宠儿，王老师还是这个王老师。只是过去，他们吞污气、忍发声，今天戴上了一副无奈的口罩，并且将自己的学习生活状态告诉了更多的人。他们用一种特殊的闭嘴方式向社会发声，以期让扮聋的人们看到自己、关注自己。他们今天所得到的，也只是自己的声音能够被听到，而不是自己的健康被“更好地保护”。

　　将这些企业关闭并迁走，是师生将装睡装聋的人们晒在太阳底下的一次抗争与博弈，是职能部门被终于唤醒之后的一次自我纠错，是权力对近三千名师生欠下多年的健康债的一次补救与偿还。

　　如果王老师们按照不讲职能程序担当的部门所允许的程序去办，谁会把这些孩子真正当宠儿来看？谁会把师生的健康当回正经事来“保护”？

　　平阳中学的口罩风波，被请了“喝茶”的应该不是不按程序反映问题的王老师，而是多年来失职、失聪，不按程序履行职能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