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赋予你传播“死亡监控”的权力？

　　□禾容易

　　昨天，全中国都在围观，围观一个孩子生命消逝的过程。

　　这是一段标识为3月13日的监控视频。平阳萧振高中教学楼503。监控画面显示：学生原本在安静的教室里面学习，也有老师在场。突然一名男生大笑着起身，快步跑到窗口跳了下去，原本安静的环境瞬间混乱。

　　据多家转发这段视频的媒体官方微博报道，这名跳楼的男生当场死亡。

　　仅“凤凰视频”一家网络视频的流量就显示，截至昨天傍晚，这段时长3分钟的视频，播放数达到了110万次。

　　3分钟的视频，3秒钟的瞬间，一条鲜活的生命，一位高三的学生，还没来得及体验这个世界太多的美好，突然消逝在连同这个画面的世界中。

　　这段视频，在我微博关注的各大媒体官方微博一次次疯转时，我都不忍打开链接去看。我能想象得出那种令人窒息、惊悚的画面，带给旁观者的各种或痛心、或悲怆、或惊骇的心理和感官体验。那一刻，我只想知道，是什么念头，让这个孩子愿意将自己的生命去付出。是不堪学习或者生活的压力？抑或是遭遇到了难以排遣的矛盾，还是难以启齿的恋情？是家庭、学校、社会的因素，还是自己心理太过脆弱？

　　然而，当这一天，这条视频在我的视线里不停地出现之后，我觉得，对于孩子的死，究竟是谁的责任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在这场空前规模的围观中，我看到上百万、上千万的人群，集体以一种伸长了脖子的鸭一样的姿势，看一个孩子的自杀。这种为博眼球而放弃法律责任与社会责任担当的行为，比这个孩子纵身一跃，更令人难以理解，难以接受。

　　如果孩子决定离去的一瞬间，觉得这个世界是令他绝望的，无奈的，那么，这段视频出现在网络上，却不应该是无奈的、唯一的选择。至少在此之前，这个孩子的死，并没有引起太多的人注意，也没听说有多少非公开这段监控以正视听不可的必要性。所以，传播这段视频的目的，除了吸引眼球的猎奇，不可能有别的更加合理的意义存在。它令人难以接受的是，用一种纯粹好奇、猎奇的心态传播一个孩子非正常死亡的过程，我们在这场传播过程中，看到的是比这个一念之差的孩子抛弃生命更可怕的、对于生命的群体性冷漠。

　　这段视频，对于一个同龄的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是感官刺激之后留下来的一段抹不去的心理阴影，是他们迷茫的青葱岁月在十年寒窗过程中多多少少有过的某种压抑情结，有的人从中感受到的是生命的底线，同时也不能排除有的人会将这场悲剧当成排解悲情的选项之一。

　　我们在围观并刺激了感官之后，谈论着一个孩子的死，寻找着这原因、那责任的时候，我们是不是想过，这个说过千遍的话题，是否非得需要这样实录的情景来作佐料？我们有没有想过，孩子的父母亲人面对这段视频又情何以堪？

　　当传播者满足了眼睛效应，围观者满足了视觉与心理的刺激，这个家庭、整个社会，又得到了什么？

　　谁将这段视频公布到了网上？是谁赋予了你传播的权力？查这个源头和责任，与反思孩子之死的责任和源头，同样重要。不负责任传播，何尝不是一种失败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