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首批独生子女 生两孩不让女儿重复她的痛楚
“单独两孩”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浙江于今年1月17日率先正式落地。一些市民跃跃欲试想再要一个宝宝。
然而,申请生两孩的单独夫妻们在现实中是否会遭遇阻碍?他们又有什么困惑?一位想生两孩的“单独妈妈”在接下来的这一年多里将通过本报,从她的个人故事、亲身体验,与准备或正在造人的“单独妈妈”分享资讯、解决疑惑、寻找共鸣……
出于保护隐私考虑,我们采用了化名。
本栏目选择的采访对象夏昕(化名),是一位土生土长的温州市鹿城区市民,生于1979年,独生女,职业女性,育有一女。之所以选择她,是因为在她的身上,有着一些典型的特征,能更好的反映出“单独夫妇”共有的一些问题和感悟。
生于上世纪70年代末的夏昕,是中国第一批独生子女。1979年,我国首次推出独生子女政策,倡导计划生育,当年就有610万的孩子领取了独生子女证,这批孩子也被称为全国首批独生子女。
如今,这批独生子女都已长大,成为我国庞大的独生子女群体中最年长的一批,因此,对于当年关于“独生”与“非独”子女究竟孰优孰劣的热烈讨论,对拥有丰富的人生经历和社会经验的他们来说,可能有着更深刻的体会。
夏昕,这个独生女妈妈,在今年“单独两孩”政策落地之时选择了“再生一个”。她说,她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跟她一样,再做独生子女,以后再承受自己曾经承受过的痛楚。
独生子女万千宠爱集一身
一直不觉得“独生”有什么不好,直到2006年。
和许多独生子女一样,我从小都比较顺风顺水,我父母是双职工,从小家庭条件还算比较好;长大后,我就进入了一家事业单位工作到现在;再大一点,遇到了我的丈夫吴辉(化名),在2006年元旦节那天,我们有了自己的女儿然然(化名)。
家庭、事业、感情,这么多年,一直比较顺利,我始终觉得,自己还是非常幸福的。
关于独生子女究竟好不好,我很少去细细分析,因为从小我都独自享有父母满满的爱,还真的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直到2006年。
那年,真的是我人生特别大的一个转折点。
父亲病重时一个人太疲惫
我女儿然然是那年元旦出生的,新年第一天就迎来了一个新生命。那时候,全家都沉浸在幸福中。
直到3月份的某一天,我帮爸爸去医院拿一张体检单,意外地发现,他被检查出患有早期胃癌,当时我整个人懵掉了,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跟老公商量,一定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病情,可是我爸爸也是个医生,怎么可能瞒过他呢?后来,我们俩想办法弄了个伪造的检查单,就说是严重一点的胃病。
记得刚刚发现病情时,爸爸在医院打点滴,有时候冷不丁就问:“昕昕,这打的什么药啊?”要知道,医生都特别懂的,稍微一看就知道这是治癌的药物,我当时特别害怕瞒不住,经常装着很随意地看下药瓶,用轻描淡写的语气骗他:“这啊,不就那××药吗,就打着预防用的啊。”说完一回头,我的眼泪就哗地下来了。
想不到真瞒住了他,还骗他去做了手术,手术蛮成功的。术后我们才让他渐渐接受了这是胃癌的事实,爸爸的情绪也慢慢稳定下来。术后,爸爸需要在家做3个月的化疗,而谁去照顾他,便成了个难题。
那时候,我妈、公公婆婆都要工作,我老公在一家事业单位做技术类工作,忙得经常不见人影,而我的产假也即将结束。万般无奈下,我只有向单位再次申请了三个月哺乳假。
那三个月,真的是非常忙乱,孩子还小,嗷嗷待哺,我又要给她换尿布,又要给她喂奶,孩子哭了闹了又要哄她;另一方面,我又要照顾爸爸,因为化疗,他有时候会反胃呕吐,我往往这边还没清理干净,那边孩子就哇哇哭起来,累到崩溃。
那一瞬间,我想要是有一个兄弟姐妹多好,起码可以互相商量帮扶。
好在父亲通过治疗好了起来,而我,三个月内瘦了20多斤,回单位后,同事都说你怎么身材恢复这么好啊?现在想想,真不知那时候是怎么过来的。
心理压力大到坐地上大哭
就这样过了近四年,2009年的6月份,我爸爸再一次被检查出体内一个指标上升,这个指标与癌细胞扩散密切相关,于是我带着爸爸去上海一个熟悉的医院进行检查。当时,我老公需要在家照顾孩子,所以只能我一人陪着去。
检查后,我爸爸在旁边坐着,显得非常紧张。我一个人去窗口拿检查结果,当时医生告诉我,说他的癌细胞已经完全扩散到整个骨髓中了,我怔在那里,当时拿着检查单的手一直在抖,我慢慢地把它还给医生,然后憋住眼泪,回头走到爸爸那儿,笑着跟他说:“结果还没出来呢,你快回宾馆去,我在这再等等。”我爸不肯,说我们一起等啊。我就跟他闹,说你干嘛呢,我一个人等,完了给你拿回来。没办法,他只有带着一脸疑惑的表情回去了。
我呆在那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走到一个什么地方,四周一个人也没有,一瞬间我想着,这回真的完了。我坐在地上崩溃到大哭,觉得心里翻江倒海的,天都塌了。
那时候,我老公正在上班没法接听电话,我也不敢告诉妈妈,没有人帮助我,没有人给我出主意。我只有不断问自己,怎么办,怎么办……如果我有一个兄弟姐妹就好了,可是我没有。
我想了很久,决定还是瞒住爸爸,可在人生地不熟的上海,我去哪儿给他找个假的报告单拿回去骗他?我去求那个医生,好说歹说,那善良的医生还真搞了一个“全身骨质疏松”的诊断单要我拿回去交差,看到诊断单的爸爸松了口气,一下子红光满面起来,他带我去散步,一路上开心地说个不停,我们又去饭店吃饭,他心情特别好,把一桌子的菜都吃个精光。我却一口都吃不下,看着他在我面前眉飞色舞,他越开心,我越难过。
不想女儿再经历我的痛楚
第二年,我爸爸去世了,他去世前,我一个人承担了很多事情,我曾到处给他搞假的化验单去瞒住他,后来瞒不住了,我又想尽各种办法缓解他的情绪。他在温州治疗,因为一些事情需要咨询上海的医生,我怕电话里沟通不清楚,就一天之内温州上海跑个来回,就为了向医生确认两句话,那时候我还一个人把上海几家医院都跑遍,上海一医、六医、瑞金医院……挨个去找人,就为了咨询一些病情上的问题。
可是,尽管我想尽一切办法,四处寻医问药,但还是留不住他……
我记得2007年,那时候我竞聘升职,每天晚上都在家里看书到凌晨两点,爸爸经常推门进来跟我说:“早点睡啊,自己要注意身体。”现在,每当我坐在书桌前,我还是想,我多么希望他会推门进来,再这么跟我说两句话。
这么一个跟我朝夕相处的人,就这样退出了我的生活,那时候这么简单的对话,都成了奢望。只能在记忆里,不断回忆他曾经的笑颜。
那是我人生最黑暗的时光。
之后,我看着一天天成长的女儿,也看着她一天天越来越聪明和漂亮,我常常出现这样的念头,以后,我和她的父亲也会变老,也会生病,而作为独生女的她,势必会经历跟我当年一样的无助、孤独、绝望和悲伤,那时候,她该怎么办?
如果她之后的丈夫也是独生子,那又该怎么办?这两个孩子,要面对四个老人,他们没有兄弟姐妹,一旦出现什么问题,都需要自己承担。我经历过那样的痛楚,我不想要我的女儿再重复我当年的无助。
我真心觉得,独生子女,尤其是独生女,他们需要承担的事情更多,压力相对来说更大。我也是因为这段经历才有了生两孩的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