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记龙湾瑶溪环境管理所所长林春辉
温州日报讯“你走了,走得如此匆忙!龙湾变清的河水里有你挥洒的汗水,瑶溪变洁的空气中还留着你飞驰而过的气息,你在住院中仍交代弟兄们好好工作,却不曾想到,那是你给我们最后交代。你去了天堂,那里应该没有环境污染。”
温州环保系统的微信朋友圈,挂满了“兄弟走好”的留言。他们的兄弟,林春辉,却再也看不到了。
2014年1月19日,温州龙湾瑶溪环境管理所所长林春辉积劳成疾,病毒引发急性肝功能衰竭,昏迷4日,抢救无效逝世,时年36岁。
清醒的最后一刻,他只向同事请了一天假,却不料自己的时光戛然而止。QQ留着签名: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疲惫所长
放不下的工作
“就请一天假,明天回来,你帮忙关照了。”1月15日,瑶溪环保所副所长邵雄收到春辉的短信,交代他代劳去开会。未了,又补了一则短信“谢谢。”
邵雄讶异,春辉早该去医院了,哪能拖到现在。
2014年元旦后的两周,林春辉的咳嗽越来越严重。到后来,所长办公室传出的不仅是咳嗽声,还有呕吐声。邵雄几次催他“上医院”。
嫌大医院看病麻烦、费时,林春辉在村里小诊所挂盐水。
这位常客,令诊所医生王晨才伤透脑筋。干咳、呕吐、低烧,周末还突击检查……医生拿固执的春辉没办法。“他不肯去大医院,说自己忙,只要消炎打针。这一年都这样。”
林春辉的确很忙。
工作笔记的最后几天:机场路与致富路交叉口管网问题还在调查,辖区整治未到位化工企业关停通知刚送达,辖区企业年度排污登记还在申报,黄山人造革废品收购站堆积问题没解决,述职报告还没来得及写……他甚至忘了周末是女儿6岁生日,来不及买答应女儿的芭比娃娃。
1月14日晚上8时,妻子项和平发现丈夫仍在加班。“别吵我,我还没吃饭,别吵我。”电话中,林春辉不停反复。
这是他加班的最后一晚。
次日凌晨4时,腹痛发抖的他被妻子送进了龙湾区第一人民医院。医生劝他马上住院,最好转院治疗。“住院一个礼拜怎么行,你就给我打针,完了我就回去。”春辉依旧不肯。
第二天,他终于被送到了温医附一院。但那时,林春辉已陷入昏迷。从1月15日入院,到昏迷转院,到19日……林春辉清醒时仍放心不下工作。
干劲青年
带着全所齐加班
林春辉所在的瑶溪环境管理所,在龙湾区5个基层环保所里,任务最重、工作最忙。
在编的只有6个人、外加临时工1名,却要监管企业350多家,挑着龙湾的半肩担子。
17年前,林春辉是基层环保战线难得的科班出身。1997年,19岁的林春辉从杭州农业学校毕业,学的是环境生态与保护。小伙子每天早早到单位,脏活累活从不在话下,别人避之不及的污染检测,他从不推诿。
老环保姜玉鹏看在眼里,从心眼里欣赏。老姜伯替他牵线保媒,对项和平说:“春辉这样的老公,靠得住。”
凭干劲,林春辉从监测站监督科、环科所、到审批窗口到开发监督科再到基层瑶溪所当所长……一路走得踏实。
对事多人少的瑶溪所来说,春辉算是春风一缕。
2012年刚到瑶溪所,林春辉埋到档案室,第一项工作便把所有企业资料重新归档整理。他的一丝不苟感染身边所有人。
2013年,瑶溪所处理环境纠纷244起,比之前翻了一番,平均每个工作日处理一起。“我们队伍里有当兵出身、公安出身,但工作劲头都赶不上他。”邵雄说,春辉带着全所人一起加班。
专业卫士
自创方法测污染
基层环保所直接面对污染户和老百姓,减排任务重,各类投诉案件也特别多。林春辉不怕工作繁重,却怕工作不细。
干过监测和审批,他是所里的“活百度”,事无巨细样样清晰,复杂工作很少派给别人。
“7·15晴,星期一”,春辉在工作笔记里记下一条线索:联合排水公司对朱宅河发黄原因展开调查,瓯海大道至永强方向路边有倾倒废水现象……这条线索,正是“7·22”温州首例公安部挂牌督办环境污染案的题眼。
局里发的这本网格化和精细化工作笔记,春辉写得满登登,每天任务至少有七八项。
搭档金向前说,春辉车后备箱放着一双备用鞋,一年下来,跑现场的酸水不知把多少双鞋泡脱胶。
他们常一天跑几家企业检查,除了采样送检,有时候他们自己就是最常用的检测设备。
人造革企业生产使用的二甲胺,有浓重的鱼腥味,闻多了会出现类似醉酒的症状;一到电镀厂喉咙就发甜、喝水也变甜……金向前注意到,春辉平时不抽烟,检查回来必须抽两根,“抽一些嗓子会舒服点”。
“我们要去企业最臭的地方,闻污染处理设备到底臭不臭。”金向前的这种方法,专业叫“闻臭法”:人去闻,够臭,才证明企业除污设备运行正常。
检测设备和方法有限,所长春辉一直想办法弥补不足。
瑶溪所如今检测污水生化设施,采用的就是春辉留下的办法:从污水污泥采样判断治理效果。这种生物镜检方法,已推广到温州多个县(市、区)。
原本,这样严格的环保所长与污染企业的关系,该是“猫与老鼠”。可辖区的企业主们对这位严格的所长并不反感。
为解决经年臭气问题,林春辉十多趟找蓝江革基布印染有限公司,劝企业升级废气处理收集系统,娓娓讲道理、从不甩脸色。企业被说红了脸,最终投了40多万元改造废水集中池。“技术过硬,人品也过硬,年轻轻当所长,果真有两下子。”企业负责人林昌兄说。
硬气丈夫
最终扛不过压力
春辉硬气。
6年前,半夜胆结石发作,他愣是忍了一夜,怕吵醒妻子。第二天到医院,整个胆囊被切除。
每月工资八成要还按揭;母亲卧病30多年,父亲60多岁还要打短工补贴家用。家里有难处,多年朋友不知情。他把事放心里,逢人只敦实温和地笑。
可是,当瑶溪所长后,春辉笑容渐渐少了。“现在是环保最艰难的时候。压力大。”
老姜伯后悔,每次见面都只交代工作,没叮嘱他注意身体。
1月16日早上清醒时,春辉还念着工作中的事。但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的身体会有垮的一天。“这回出院,要好好休息,要带女儿去万达再吃一次牛排……”他向妻子保证。
承诺,没有机会兑现。
1月19日下午,妻子和平流着泪,在昏迷的丈夫身边哭诉:从相识相恋、结婚生子……一步步,他们走得太不容易。
女儿见爸爸满身插管急得大叫。大人哄她:“爸爸太累,等好了就会拔掉管子坐起来。”孩子信了,在春辉跟前唱:“爸爸,爸爸,我们去哪里呀。”
昏迷了三天的春辉,那个下午忽然睁开了眼睛,但说不出话,只是泪流满面。
她的哭诉、女儿的歌、ICU外亲友和同事的祈祷……妻子相信,春辉那刻都知道,他只是放在心里说不出来。
(黄之宏吴蕙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