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那一座闸一座桥

　　徐洪迪

　　记忆里，最早到城底是挤着老式公交9路车去的，沿着大罗山脚弧线那凹凸不平的公路蜿蜒蹒跚而驶，青山、瑶溪、底岭下、白楼下茅竹岭山崖江边一个180度大转弯，又到了下一站：状元。

　　从车窗定神北望去，碧野田间一条笔直的石子路延伸至河那边江那头的村庄，晨雾绰约中可见白墙黛瓦民房。状元，一个美丽的名字，一爿有文化积淀的地方。

　　时光又晃过几年，一个初夏，相约了几个好友，踏着晨曦快乐地蹬着脚踏车，从沙村启程，沿着机场路直奔状元。状元的同学携着我们越过一座古老的石桥，到临河一家老屋菜馆里品尝美食。记忆里那座沧桑的石桥，磨得润滑的石板。没人告诉我们这是状元桥，那个青涩的年代，我们不关注那桥背后的故事，更不会想到桥和地名的关系，言谈间是各自的事业追求，眼光寻找的是春水般的柔情。

　　状元老街依河临江，前有状元河后有瓯江，小桥流水，粉墙黛瓦，基本保持着江南水乡民居原貌。沿街建筑以一二层为主，绝大多数为坡顶式样，整体面貌和谐统一。状元老街东首有个绞坝闸，为船只进出瓯江唯一通道。船只经过此处，须用绳索拉过，借助人力或畜力，后期才用电力，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每天过往船只两三百艘，航运繁忙。其历史可追溯到南宋，宋高宗绍兴二年(1132年)温州设立市舶务，管理对海外贸易。得天独厚的地理，让状元成了浙南的一个水产集散地。依赖水路而繁荣的状元老街，广货业商号多达6家。

　　千年状元的繁荣，其实，得益于一座闸一座桥。

　　两位先贤古人陈熊和赵建大，心底始终装着乡民疾苦。南宋宁宗庆元六年(1200)，连年水灾带来的惨景触目惊心，先贤陈熊忧心如焚，毅然出资建造茅竹水闸，这在当时无疑是一笔巨款。茅竹陡门的建成，大大有利于茅竹岭以西的状元水乡农田灌溉、排涝。陈熊善行的家风延续到他的曾孙陈宜中。

　　茅竹陡门建成十一年之后(1211)，赵建大捐资造状元桥。激发他行善的有几件事，其中一个，说的是宋代时状元水乡河网密布纵横，因没有桥梁，乡民出行极不方便。一次，狂风暴雨，隔壁一位少年得病，坐船去找医又遇疾风骤雨大浪，待到天晴之时，少年却不幸夭折了，那凄惨的场面深深刺痛了赵建大的心。赴京会试前向乡人许诺：待我中榜定要为乡里建造一座桥。为这一“承诺”而孜孜不倦苦读，嘉定辛未他大魁天下，捐资造桥以便行旅。桥之壮观，境内鲜有与之俪者。乡人为纪念赵建大为民造福的功绩，将该桥取名为“状元桥”，成了温州一座明星桥。

　　时光早已逝去八百年，每当我登临茅竹岭古道，听到啾啾的鸟鸣声与清脆的马蹄声，仿佛看到陈熊和地方官在考察地形，商讨建闸佳处。驻足状元河畔，小船行过，仿佛看到赵建大从京城考中状元回乡，与乡民坐船选择筑桥佳地的场景。

　　闸维系着生产、生命财产安全，桥影响着生活、集市繁荣。正如李冰父子筑都江堰濡养着“天府之国”，苏堤白堤成就了美丽的西湖一样，茅竹岭东的东平、蛎崎、石浦等水闸，岭西则至蒲州八字大埭，都可看到历代先民捐资新建或修复的印迹。要想富先造路，而桥是路的延伸。在龙湾，为方便邻里而捐助造桥更为普遍，如姐妹桥、三郎桥、御史桥、姜合桥、何家桥……

　　徜徉于老街小巷，以往商贾云集、店铺林立的繁华老街，在几番风雨变迁后，破败坍塌，风貌不再。那些古闸、古桥默默于偏僻一隅，回味自己曾经承载的荣耀与辉煌，无人关注。

　　社会发展的步伐总是往前冲的。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每次坐中巴车经过状元，透过车窗见到的是幢幢楼房，最有标志性的建筑便是象征龙湾腾飞的“崛起”雕塑。状元早已华丽转身了。但那时永强属瓯海，状元归龙湾，我们都是经过状元的匆匆过客。九十年代，我们以经机场大道为荣，因为相比9路车的老路显得宽阔平坦、快捷；现今，我们选择的是瓯海大道，可以一路畅通无阻直达郡城；机场路似乎太慢了，路面坑洼多，红灯绿灯多。一段时间，状元遥远了，陌生了。古桥不知何时被改建了，经不起车轮的磨损碾压，随即憔悴又成危桥。

　　如今，城中村改建正在如火如荼地推进，绿化美化正以万达速度牛山精神去铺开。欣喜的同时不免忧心：有些“快速度”往往是携着浮躁而来，“作秀”而去的。何时修复如旧，让祖先留给我们的老街老村、古桥古闸作为文化历史的一页永远保留下去，美丽乡村绕不开文化保护。一个地方“老”不可怕，缺少文化那才是可怕的。

　　漫步古桥是你的福气，坐一只手摇船，沿着塘河一路行去，感受一座乡镇昔日的繁华与历史，享受她的别样风情，更是你的惬意。舒展四肢，啜一口温茶，身体随着水波荡漾而慢慢放松，随着节奏前行，似乎心也安静下来。

　　一个雅致有文化内涵的地方，会有一座古闸，一座古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