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公车改革：一辆告别“公车”的雪铁龙

　　这场车改，

　　疾行与踟蹰交织，

　　美誉与争议同行。

　　当停惯机关大院的车被开进拍卖场，

　　沿袭已久的制度冰层终于松动了。

　　二手车商们斟酌的是性价比，

　　“前任”们举牌叫喊的却是恋旧情怀。

　　当竞卖的喧嚣终于定格在明晰的成交价上，

　　车子似乎也完成了从“公”到“私”的转身。

　　但告别公车，

　　是否就真的告别了“官轿文化”？

　　要寻的答案，

　　留给未来。

　　8月27日，早上8时刚过，一辆擦拭得油光发亮的黑色雪铁龙c5轿车缓缓驶入市区江滨路边上的一条小巷。最近，此处的停车位比起以往似乎又紧张了一些，好在眼下尚早，不过巡了一圈便泊到了位置。

　　轻而闷的关门声传来。

　　车上下来一位身着正装的男子，为防止被人刮擦，他将雪铁龙左右两侧的后视镜闭合后方才离开。

　　他叫李航(化名)，是附近一家国有企业的副总经理。

　　20个月之前，李航开的是一辆大众朗逸。这是单位为他配备的公车，一开就是三年。

　　20个月之前，这辆雪铁龙不会出现在这里。作为公务接待车，它在大多时都静候在市交运集团的停车库里。

　　直到2011年年底，一场囊括了国企公车、机关(事业)单位公车的车改之风席卷而来，告别了代步“公车”的李航，买下告别了“公车”身份的雪铁龙。

　　此后的一年多时间里，疾行与踟蹰交织，争议与关注比肩。

　　有媒体报道，市级公车改革从2011年10月首批国企车改开始，截至2013年7月23日，已处置拍卖国企公车、市级机关公车，合计两千多辆，让市区少了约三分之一的公车。而温州拍卖行涉改公车拍卖数据显示，2011年12月18日至今，有一千七百多辆公车驶上被竞价拍卖的道路，告别它们曾为“公车”的过去。

　　激烈的竞价9万元起拍，14万元落槌

　　2011年12月27日，第三批共141辆国企涉改公车亮相会展中心。

　　和当月举行过的前两次国企公车拍卖一样，这一回，现场依然人流如织，参拍人数达到拍卖会限制的1200人，竞拍比例大约9人拍一辆。

　　“一开始，参与竞拍的主要是外地和本地的二手车商、汽车经理人，以及有刚需的市民。”温州拍卖行总经理李国峰回忆，从前期报名来看，个人竞拍者比例不少，其中不乏涉改公车的原来使用者以及闻讯而来的涉改单位职工。

　　这辆黑色雪铁龙c5在整场竞拍的中段出场。

　　此时，经过前面的气氛铺垫，一个小高峰似乎即将到来，叫价率到了80%以上，几位前几轮失败的竞拍者跃跃欲试。

　　起拍价9万元。

　　“9万1”、“9万3”……竞价声很快便开始此起彼伏。这辆外观保养得当的小轿车显然在竞拍前的展示中已经收拢了不少人心。

　　叫价越来越高，“12万”之后，每一次喊价的间隔都在变大。

　　“13万”时，竞价的只剩下三人。

　　“13万5”，有人举牌。

　　全场屏息一瞬。

　　“14万”。

　　落槌。

　　经过10多轮的竞逐，一位身型略显浑圆的男士最终拍走了这辆“人气款”。

　　付款时，来的男子却高挑匀称。“买的是我，当时拍的是我朋友。”这辆雪铁龙的最后竞拍得主便是李航，他说，竞拍前在展示厅相中了包括这辆雪铁龙在内的三辆车，其他两辆分别是丰田凯美瑞和一辆本田汽车，由于当时有事不能去竞拍，他就打电话让朋友帮忙，每辆车都给了底价。他给出这辆雪铁龙的承受价是13万多元，前两辆都因超过心理底价而被别人拍走，可能朋友怕交不了差，就自作主张喊出了14万元。

　　“前几场的竞价都比较激烈，最热闹的是第二场，300辆，花了3个小时拍完，后面几场相对冷静了。”温州拍卖行于2011年12月18日拍卖首批国企公车，算是整个车改进程中的第一拍，松动了温州公务用车历史上沿袭已久的制度冰层，此后的国企公车均由温州拍卖行拍卖，市级机关(事业)单位公车由温州拍卖行、温州产权交易拍卖行拍卖，还有些县(市区)的公车则交由包括温州拍卖行在内的多家拍卖行拍卖。总体来说，不管是量上还是面上，温州拍卖行都占了绝大多数。

　　李国峰说，竞拍者的热情基本上取决于参拍公车的数量、质量，后期的竞拍虽然相对冷淡，叫价率低，甚至以起拍价成交的不在少数，但今年7月21日的国企第六批车就很不错，参拍135辆，成交134辆，叫价率达到了90%以上。

　　对于落槌的拍卖师，乃至承担拍卖的拍卖行而言，叫价率越高，意味着他们的工作越有价值。

　　当然，这个价值还体现在其他数字上：截至本月20日的市级机关(事业)单位第7批拍卖，温州拍卖行的涉改公车拍卖为15场，每场参拍车数从32辆到300辆不等，总参拍1792辆，成交1711辆，流拍59辆，成交额10247.91万元。

　　性价比的较量买新还是恋旧，这是个问题

　　中央后视镜上挂着妻子送的香囊，后备车厢里放着运动鞋、球衣……这是李航长期放在自己使用过的公车大众朗逸里的物品，这些私人物件一直置放在车子里面。但是李航没有想到，这辆车在拍卖会过后，不再属于自己，车中物品连车一起，被别人带走。

　　“不是不要了，而是一直以为，这车终归是我的，告别只是暂时。”这辆大众朗逸从新车开始便交由李航使用。对于这辆车，李航很有感情，“开了三年，习惯了，知道要被拍卖，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买回来。”

　　这辆大众朗逸是最早一批参拍的国企公车，它和其他公车一样受到了众多参拍者的追捧，首批170辆公车实现了零流拍。李航这辆车的起拍价为7万元，最后以10万多元的价格成交。

　　“这车新买来时16万多元，3年后新车价降到13万多元，我的承受价算是高的了，10万元以内都可以，但……”李航摇了摇头，最终，短暂告别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对此，李航事后不是没有后悔过。

　　而在第三次竞拍中，李航最终得来的雪铁龙，目前市场报价是14万元到30万元之间：公里数只有一万多，车龄是一年零两个月，加上较好的配置，从性价比来看，14万元挺值。经过这样新旧两辆车子的拍卖，李航对公车拍卖也有了自己的心得：以性价比来衡量车子，从理性而不是情感出发去拍下自己心仪的车子。

　　买新，还是恋旧？这是摆在不少像李航这样因为车改而出现刚需的国企职工及公务员面前的问题，有人像李航这般，因为竞拍价超过了“感情分”而最终放弃，但也有人选择了坚持。

　　比如目前实际成交价最高的奥迪A6L，起拍30万元，成交43万元；还有一辆奥迪Q5，起拍价28.46万元，成交价41万元。而拍下这两款奥迪的都是它们各自的“前任”。但是记者在采访中发现，大部分的公车，没有回到旧时曾经使用过它的主人身边。

　　心理上的落差

　　　从姓“公”到姓“私”图的只是踏实

　　雪铁龙的汽车在温州并不算常见，出镜率最高的应该算是雪铁龙爱丽舍，这种车型用于街头出租车。

　　“开一辆出租车，挺低调吧。”李航常常打趣着说，自家楼下停车场的老伯见面总要问：“你开着出租车是要去干吗？”

　　不过，听他的同事讲，虽然他嘴上对车不时“嫌弃”，实际上却格外爱惜，不随处停放，定期做保养，所以竞拍到手至今开了一年多时间，依然新的和最初一样。

　　“每个月的车改补贴是1300元，欧洲车耗油，一次加油400多元，一个月至少加三次，啧啧，补贴拿来养车都不够。”这一次的公车改革对于李航而言，表面上的变化不过是换了一辆座驾，实际上，要掏钱的地方却多了，加油、保养、保险……当然，最大的变化是，他开的车由此从姓“公”到姓“私”。

　　“以往单位配了，我也不曾想要自己买，没有必要啊，这回车改让我非买不可。”挂在前一辆大众车里的香囊，如今再不可得，不过没有关系，李航的妻子已经准备了新的车饰——一条圆润的珠串。开车时，看着珠串在中央后视镜上随车微微而动，李航觉得内心的滋味已经不同，“现在的感觉是，车子就是我的，想怎么开就怎么开，踏实。”

　　这种感觉也是李国峰一直想要寻觅的。

　　当他一直使用的公车在2011年年底被拍卖掉之后，他也曾想过再把车子买回，或者在拍卖会上另购一辆，但因为价格上的舍与不舍，感情上的左右拿捏，直到现在他都没有买到合适的车。“现在觉得后悔了，当时认准就要坚持，一犹豫就会错过。”李国峰说，他周围有不少想买车的朋友都拍到了合适的，倒是他看得多了，反而把握不住。

　　“市级公车改革从2011年10月首批国企车改开始，由7月21日最后一批国企车改拍卖画上句点”。这句话来自此前的一则新闻。

　　对于这点，李国峰并不认同：“因为拍卖还没有结束，8月下旬就拍了一次，以后可能还会有，比如此前流拍的，或是因为涉改范围调整而遗漏的。”

　　眼下，国企职工李航和他的座驾雪铁龙已经各自完成了对“公车”的告别。

　　但就拍卖程序而言，这场已历时一年零十个月，在期待和抗拒，美誉与争议间前行的“车改”，要说的告别，还在未来。

　　参拍公车何处去

　　　多数“流入寻常百姓家”

　　当时有报道称，奥迪A6L以43万元的价格拍出，高出了A6型号2.0排量最高配置的新车报价，奥迪Q5则逼近同款新车价43万元，这是不是代表竞价过高呢？

　　对于这种担心，拍卖行的解释是，“起拍价”就是一种控制，一方面让国有资产保值，另一方面避免拍价虚高：根据现车价格、车龄、里程，以及具体车况给出合适的起拍价。“国企涉改公车一般比机关单位的好，所以价格相对贵一些，就目前来看，总体成交价相对二手市场持平，最低起拍价为1000元，最高的30万元。”不过李国峰也承认，因为感情上的加分，部分竞拍者的喊价稍高，主要表现在部分高端车型上。

　　“一般公车的配置相对不错，比市场上的二手车性价比高。”曾参与过四次公车竞拍的汽车经理人黄亮节说，他去现场就是想了解一下二手车市场，顺便看看有没有人要转手。

　　当然，他的价值观不同于有刚需的个人，更有别于像李航这样的“前任使用者”，比如一辆14万元成交的车，让他出，大概只愿给12万元。但黄亮节坦言，同样的车，14万元他也未必愿意卖，价格差就是利润。此前曾经有人预测，大部分的公车是被二手车行的人拍走，但是李国峰透露，事实并非如此，被拍卖的公车，大部分最终是“流入寻常百姓家”。

　　“小轿车、越野车、面包车、商务车……品牌以本田、桑塔纳居多，奥迪也有不少，宝马、路虎等高端车也出现过，因为车况和车龄，起拍价都不高。”李国峰说，因为招商的原因，前期有三分之一的车被外地二手车商运走，最远的来自新疆和黑龙江，后期的多数卖给了本地个人，近年关的时候，还有不少新温州人购买了相对低价位的车，至于本地的二手车商，他们来参拍的目的，主要还是来看市场的，成交量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