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讨永嘉场文化 助推文化强区建设
“永嘉场”即“永嘉盐场”的简称，位于龙湾区境内。该地区始设于唐代，具有丰厚的历史文化积淀，明代时发展成为温州地区人才辈出、内蕴深厚的文化重镇。6月19日，我区召开永嘉场文化研讨会，几十位社科界专家学者和相关研究会成员参与交流，研讨永嘉场文化，助推文化强区建设。研讨会上，与会专家学者围绕永嘉场的文化发展历程、社会影响、望族家学、人物考证、民间信俗、保护开发等议题展开，多方面深入挖掘永嘉场文化的渊源和特征。现摘选部分专家学者发言文稿，以飨读者。
明代永嘉场士大夫
与民众抗倭精神
■ 章方松
明代永嘉场是中国沿海抗倭前沿阵地。在明代抗倭史上，永嘉场占有重要的战略地位与研究价值。永嘉场那深厚的人文底蕴，凝聚着乡人爱乡爱国的强烈情感。明代永嘉场的抗倭精神，是在一批乡间士大夫的引领下，民众积极响应，勇于参与的爱国卫乡的运动。明洪武年间汤和，在永嘉场建立宁村城堡抗倭，到明嘉靖年间永昌堡建造，在此期间出现了许多可歌可泣的抗倭斗争故事。
明朝嘉靖年间，倭寇常常侵扰沿海永嘉场。乡贤王沛、王德，组织乡亲抗倭，写下抗倭的壮歌。王沛（1485-1558）二都英桥人。为了防备倭贼的入侵，王沛发动了当地乡亲，他说：“群盗窃海隅为奸利，都是乘不备为乱耳，非有战胜之不可。吾乡人千余家，若能修战守备，贼就不敢窥伺吾乡里。”嘉靖三十一年（1552）初，倭贼向永嘉场进犯，王沛发动组织抗倭队伍，从而阻止敌人侵扰。王沛从侄王德（1517-1558），由粤谢官归里，再协助增募勇士，使抗倭队伍扩充壮大。
王沛和王德叔侄所率领的这支抗倭义兵，平时演习武艺，潮汛时聚集宗祠，以作防守。嘉靖三十七年（1558）四月初，倭寇又举进犯，大肆烧杀劫掠。王沛七十高龄，乡亲劝他入城避贼。但他说：“今若退一尺，便失一丈。决不能为自身计，而忍看乡闾成废墟。”四月初四，倭寇沿海梅头登陆时，王沛和王德率领队伍前去御敌。倭寇发现有兵迎战，佯装下海逃遁。王德分兵屯驻山前瞭望，王沛则留驻半山腰。倭寇突然返回，迅速包围王沛。刹时形势险急，王沛虽挥戈勇战，左冲右杀，但终因寡不敌众，在王德来不及营救时，壮烈牺牲。诸义兵抬遗体归城，乡亲们无不流泪，哀震闾里。王沛牺牲后，王德同月17日，为援助府城官兵抗倭，途经金岙，遭到倭寇伏击而阵亡，时年42岁。在郡城内兴文街、康乐坊分别建立褒忠祠和愍忠祠纪念这两位抗倭英雄。
为此，嘉靖三十七年，王叔果和王叔杲兄弟议筑永昌堡，以防倭患。奏迁中界巡司于堡内守御。于城东五十里二都英桥里，“堡周五里，凡八百六十余丈，高二丈五尺，厚半之。陆门四，水门四，中引二渠。铺舍二十，负山向海，四面控带河水，为一方巨镇。又有敌台十二。顺治十八年奉遣悉毁之。今复其地，士民修筑如故。”（《光绪永嘉县志》）
古代的军事一般是军队保护老百姓，而永昌堡却是老百姓保护军队。永昌堡的建成，将当时司南的巡检司迁到永昌堡内，进行军民联防，共同抗倭的军事特色。这样永昌堡与永兴堡与宁城所，构成了三鼎抗倭战略局势，具有着重要的抗倭战略意义。永昌堡作为抗倭文化范式，不仅有着十分重要的军事研究价值，而且还具有中国儒家的文化思想，激励着后的爱乡爱国精神。
众多学者，非常关注永嘉场的抗倭精神。陈学文专论明代永昌堡自建抗议倭城堡的历史意义，揭示了永昌堡在军民联防，集民居、防御、农耕、生活于一体的军事意义。王兴文、宫凌海对明代温州地方海防的变迁与永昌堡的建置，兼论海防事务中官民角色转变。范中义对宁村、汤和与戚继光之间关系，阐述温州沿海抗倭防卫的历史情况，为军事研究提供了启发性思想价值意义。高启新对从大历史背景下永嘉场筑堡自守的必然性。
孙建胜于《永嘉场墓志集录》序文指出：历来志书如《嘉靖永嘉县志》卷九《杂志?倭寇纪略》、《万历温州府志》卷一八《杂志·寇警总略》，俱设专篇详载其事。关于明初汤和在沿海设卫所事，在《明王益宗暨妻叶妙清墓志铭》中载有珍贵史实。洪武十九年（1386），“和乃度地浙西东，并海设卫所城五十有九，选丁壮三万五千人筑之”。选址时，根据各地海口之险要而设卫所。分辖区派都督等官员专人负责。据《王益宗志》，在永嘉场度地筑城时，“都督张公度宁村、携仁为二所”。原曾计划在永嘉场海口建宁村所和携仁所二所。当时修筑卫所之费“尽发州县钱及籍罪人赀给役，役夫往往过望，而民不能无扰，浙人颇苦之”。
从王沛、王德墓志，记述永嘉场乃至温州倭患事甚详；王叔果、王叔杲墓志，记载兄弟俩建永昌堡备倭事，均可与志书史传相互参证。明代，为抵御倭寇侵略，沿海官民同仇敌忾，组织义兵，奋起抗击。如《明陈炳暨妻张氏墓铭》：“余里滨海，昔尝编垊为兵，以防岛夷出没。里中推先生（陈炳）为之长，先生慨然任之，调处简阅，动则有度，乡民赖以安。”陈炳为四都上金人，六十四岁卒于嘉靖二十三年（一五四四）。据推算，陈炳任义兵长约于嘉靖前期，因“嘉靖初，徽鄞奸商勾引岛夷入扰”。永嘉场已有倭扰。陈炳义兵比王沛早几二十年，是永嘉场比较早一批抗倭义兵。
永嘉自嘉靖三十二年（1553）至三十七年（1558），倭患渐烈，尤其三十七年四月初旬至五月望后，“乡间民房烧毁十之八，杀死男妇约有万余”。“乡闾受祸，视昔殆甚”。在今黄石山北麓遗有一座“古董塔”，为这时期抗倭死难英烈埋骨之所。这些英烈均无姓名传于后世，然他们为保家护国而捐躯之浩然之气，将代代相承，成为永嘉场一笔宝贵精神财富。于《明陈填圹志》，保留一位率兵抗倭而遇害之铮铮勇士英名。“岁丙辰（嘉靖三十五年，公元1556），岛夷入寇吾乡，众皆窜伏，叔（陈填）独毅然倡义率兵拒之。既而众寡不敌，遂遇害焉，是为十月十一日也”。陈填为陈炳四子，遇害时尚为三十七岁，且有具体时间，实可补史之阙。（见《永嘉场墓志集录》序文，孙建胜编，温州文史丛书》，黄山书社，2011年4月）
明代永嘉场文士群体的交往与影响
■ 孙建胜
永嘉场位于温州郡城东南方向。唐朝乾元元年（758）设立永嘉监，为当时全国盛产盐业的十监之一，北宋改称永嘉盐场，清光绪三十四年以谐音改名永强，曾是国家税赋重心之区。
据光绪《永嘉县志》统计，自宣德五年至天启二年196年时间内，永嘉场举文进士25人、武进士1人，占永嘉县的一半以上；自永乐十八年至崇祯十五年222年时间中，中举人45人，也占永嘉县三份之一以上，出现多士现象。本文对永嘉场有明一代所出现的文士群体的交游、宦绩，及他们所造成的一些影响，稍作简单的提示性叙述。
一、联姻与交往
明代中期，以王瓒、张璁为领袖的永嘉场文士群体次第形成，继起者王激与王叔果、叔杲叔侄，项乔父子。这支群体队伍，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说是由家族宗党及相互间的联姻所构成。而张氏、王氏为场中甲族，声名卓著，文士辈出。乐清章伦及侯一元、侯一鳞兄弟，永嘉何懋官、吴光翰、王一夔、项瑞栴，瑞安林增志等温州地区颇有影响力的名士，均与张、王、项等族，或为世交，或缔姻好，彼此间联系相当紧密。
随着永嘉场文士外出游学、仕宦流动的增多，与全国其他地域文人交游更加广泛深入。如王激知吉水，罗洪先为其门生。与浙江五君子许相卿、金贲亨、应邦升、徐爱、朱节为莫逆交；王叔杲居官期间，“广五子”之一昆山俞允文及南乐魏允中、允贞兄弟，李化龙、李民质、陈廉、董复亨、刘光祚、李吉士等大批名士俱出其门下。而项乔自郡至藩省十八年，“故旧满铨馆”，其长子文焕，“其游半天下之贤豪士大夫”（侯一麟《项伯子小传》），父子均与罗洪先、武进唐顺之、滁州胡松深交。据王叔果、叔杲兄弟俩文集记载，他们与海内名士书信交往即有百多通。而项乔的交往书信，今收录文集的尚有260余札之多。位至内阁首辅的张璁，任京官四十余年的王瓒，与当时名公巨卿的交往应该更是频繁密切。
万历间，王叔杲子光美曾“与何白游燕市三月，与燕客潘庚生、程仲权、黄霞碧、何仁仲结社赋诗”。归温后与龙膺、康裕卿、何白、邵少文等文士结白鹿社，或集阳湖、鹅湖，或聚渚浦山雨阁，扬扢风雅，共相唱和。这时期，来永嘉场访问的名士纷至沓来，陈圣俞《王光美墓志铭》中有这样的记载，因王叔杲“为朝野重望，好游扬天下士，故海内名公巨卿问遗无虚日。……若夫词人墨客千里慕义而来者，即踵至，至如归。公（王光美）更辟馆授餐，更日与游览选胜”。此时的永嘉场俨然成为各地文士慕名拜访的“圣地”，譬如今天我们去上海、北京去拜访名师一样。这种现象在温州历史上并不多见。
二、宦绩及影响
永嘉场自九甲陈启于永乐十八年（1420）中举官福建福宁州儒学训导始，至英桥王维夔于崇祯十七年（1644）以病辞归“而国难闻至，日夜号泣，几不欲生，遂散发入山”止，出仕为官凡近百人，都廉洁清正，政绩显著，传载史志名宦。罗洪先曾于嘉靖三十七年说王德“生平所期，惟知进则泽被天下，退则福及一乡，以必不负此心为主”，此可广而为永嘉场仕宦而言。他们在任期间的政绩，至少对当时的社会乃至国家产生一定的影响。
王瓒居京官凡四十三年，“历事三朝，为两监祭酒，四典春科，门人不下数千人，有瓯滨门人集三策之誉”。他的“纯正之学，刚大之操，精粹之文，为四方宗仰”（王侹《瓯滨公行状》）。而他弘治间为温州所修纂的府志，成为温州史里程碑式志书，为后世所式。普门张璁位居嘉靖朝首辅，刚明果敢，不避嫌怨，清勋戚庄田，罢镇守内官，百吏奉法，苞苴路绝。其大力改革对后世影响深远。他们两人为永嘉场籍京官的代表，开启地域人文的鼎盛时期。
出任地方官的仕宦，他们在任均以身作则，改善当地风俗陋习，致力于地方文风的建设，受到百姓的爱戴。离任时有设帐送别，有请名士撰去思碑，有建生祠祭祀。他们所创的政绩，为该地后任官员所式仿。
比如王叔杲一生可谓政绩与善行累累。为常州靖江令时，重建儒学，修纂《靖江新志》，离任时瞿景淳撰《常熟縣去思碑記》以赠；令吴期间，镌刻《家礼要节》颁布州邑，“防民之淫而挽俗之陋”，改变当地风气习俗；出守大名府任间，修建天雄、元城书院，延请知名士如吴嵚等为师，文体士习翕然一新。迁湖广按察副使，备兵苏宋常镇四郡，著《三吴水利考》，被吴人奉为絜令。
三、对温州人文的贡献
王叔杲在《温州郡龙融结大概》文中说：“（温州郡）城中无甚大家巨族，即有科第，皆系各乡侨居者，而郡城中绝鲜。”可以说明，至少在明中期王叔杲生活时代之前，温州郡城内人文蕴积不是很厚。而此后温州人文的积淀，永嘉场文士实功不可没。
温州习礼坊的开元寺，因五月芙蓉盛开，王瓒榜眼及第而闻名遐迩；张璁退休后，朝廷于松台山麓敕建“匝垣里余”的府第，今大士门、三牌坊、妆楼下等地名，及妙果寺侧“张璁御碑亭”即为遗迹。嘉靖三十七年（1558），王沛与王德叔侄相继抗倭牺牲。三十九年，朝廷在温州郡城兴文街赐建褒忠祠，祀赠王沛，其子王叔本即于该年迁此；在康乐坊赐建愍忠祠，祀赠王德。每岁春秋各二祭，常山詹莱、归安茅坤有记。而温州郡城内一些重大祭祠，如东瓯王庙、大禹王庙、王谢祠、庞公祠、陆公祠等重建，均敦请王叔果、叶承遇、王叔杲、王诤、王继明撰记。据光绪《永嘉县志》，在温州郡城所立的恩荣坊表总计有88座，其中为永嘉场明代文士旌表的就有43座，将近一半。
除在城内，王叔杲又在城西乡十余里阳奥山麓构暘湖别墅，建冷吹楼，其胜概冠东南，太仓王世贞、归安茅坤曾为之一记再记。又在城南乡二十里白塔建鹅湖别墅，后其子王光美又营整亭台，与名士游宴其中。而温州永乐瑞平泰五县，上至县事，如王诤为平阳、泰顺曾撰《平阳县儒学鲁桥刘先生右道碑记》、《新修泰顺儒学碑记》等，下至宗族，如各地姓氏谱序、赠序、墓志等，都以延请永嘉场文士撰文为荣。
此外，永嘉场文士为保存温州史料、传承温州学统，贡献颇多。温州首部志书为南朝宋郑缉之《永嘉郡记》，至宋有《温州图经》、《永嘉志》、《永嘉谱》、《永宁编》，元有《温州路志》，明有洪武《温州府图志》、宣德《温州府志》。上述旧志至今都失佚已久，存者只有寥寥数条或序言。而今存的弘治、嘉靖、万历三府志，嘉靖、万历二永嘉县志，均为永嘉场文士所纂修，为后人研究温州明代政治、军事、经济、文化以及社会生活提供宝贵资源。
（本版文稿内容有删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