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都市报:龙湾 姜家坦传奇






在大罗山深处,因为一块据称距今至少已有九百年的墓砖出土,让业已陌生的“姜家坦”重新进入人们的视野;永中白水前河,一座建于宋元祐四年的石桥铭刻一段姜家往事,可否借此打开“姜家坦”些许尘封的往日记忆?昔日一都之地,有“白水郑白水刘”之谓而无“白水姜”之说,迷雾缠绕中的“姜家坦”究竟承载着几许厚重……
本期《地理》,我们讲述姜家坦的零碎片断,寻觅那份淡如过往云烟的残缺记忆……
蔡榆子昂文/图
一、姜合桥
明清以来的永嘉县华盖乡,其大致方位在县城东南80里,即现在永湾区永中街道及周边区域,因为大罗山形如华盖而得名。当年华盖乡辖地有四都,其中“一都”范围里,有郑岙、大山头以及白水等地。
从清光绪年间绘制的《永嘉场图》,我们还可以看到,当年落户在白水的几个姓族,都以白水来冠名,如“白水刘”、“白水郑”。聚姓而居、聚族而居的痕迹依稀可见。这是题外话,暂搁不表。
而在白水,有一小河名“前河”,有一座横跨其上的古石板桥叫“上岸桥”。形制为三孔梁柱式的上岸桥,共有九根花岗条石分三节作桥板。此桥全长12米许,宽1.58米,矢高2.65米。桥墩系三根石柱并立。此桥已在2010年被列为龙湾区文物保护点。
据其桥板东侧自南向北阴刻的字样“僧善辉并弟子姜禧合家等同造石桥一所元祐四年八月二十三建”(按古制,“二十三”当为“廿三”),可见其距今年限已近千年。因此成为龙湾区迄今发现的最为古老的石桥。清乾隆年间有过重修。今桥北端遗有原基石。1966年,曾拆此桥桥板用于他处建“民兵桥”。上个世纪90年代初,民兵桥废弃,桥板回归。阳刻的“民兵桥”三个字样及纪年,依旧清晰。
因为桥板上有“僧善辉并弟子姜禧合家等同造”字样,此桥又被称为“姜合桥”。据了解,弘治《温州府志·桥梁》(温州文献丛书,上海社科出版社2006年3月一版)载为“上洋桥”的,即此“上岸桥”,“洋”字系“岸”字之误。这也可从此后几个方志中得到印证。
据桥边所立石碑碑文称,此桥为古时出入天柱瀑泉寺的必经之地。
由此桥以及桥上的铭文,似乎丰富了有关姜氏往事或者说有关“姜家坦”的叙事背景。
二、姜家坦
姜家坦之所以又一次进入人们的视野,是因为在这里出土了一块据测迄今已有900年之久的墓砖。
2009年,龙湾白水姜氏族人,在修复位于姜家坦的祖坟时,在坟地中发现了一墓砖残体(长约22厘米,宽约12厘米,厚约4厘米)及一些骨灰粉末。随后,他们将墓砖带给文博界进行鉴定考证。此砖成分,与白水一带田间的泥土成分基本吻合。他们认为,砖块应该是采用山下的泥土烧制并运至山上用以砌垒昔日的坟墓。甚至认为,这也是在姜氏族群发展到一定的经济水平才能得以实现的事情,毕竟从山下到达山间的姜家坦,需要个把小时的路程。
于是,我们跟随姜姓族人前往大罗山深处的姜家坦探个究竟。
从天柱寺景区进入,沿着台阶拾级而上,路上频频遇到来往于天柱寺景区的游人。而两边则是柑橘园,青红不一的橘子,在阳光下,透着盎然的生机。
我们行至一处有“观海招待所”字样的楼房前右转,沿着山路继续前行。
此后,我们在山间行走,脚下所踩,或是岩壁凿沟当台阶,或是乱石垒砌作台阶,有些黄泥路还依旧渗着湿意……随着两边的墓地向后退去,我们也因身处半山而视野开阔,眼下的天柱寺水库,水面平静仿如一面镜子,景区里不断传来的高亢音乐在耳边萦绕着,左前方是永强一带的高楼,一目了然……在海拔不断升高而逐渐增强的眩晕氛围中,气喘吁吁的我们,也终于迎来一段几十米长的平坦羊肠小道,随后迎来一片豁然开朗之境。
眼前以一潭清水为最大特征的地方,就是姜家坦的所在了。这是一块地处两山之间的山岙小平地,那条石板路,清晰地从一片绿意中突出来。此前由族人围筑起来的小潭,潭水如稚童眼神一样的清澈,微风拂过,粼光闪闪。此际,心中即便有再多的私心杂念,也在瞬间荡然无存。我们注意到,水流经过之处的一些天然巨石,依旧保留着当初火山爆发所致岩浆下流的那一刻扭曲的姿态。“明月松间照”虽未见,但“清泉石上流”确是。
姜氏族人告诉我们,此地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有过垦荒。他们认为此举可能破坏了一些历史信息。他们还从附近的杂草丛中拉出两段有过加工痕迹的木段,其中一段有榫孔痕迹。他们说,这两段木头,是从附近的山体里挖出的。他们认为以废弃物的角色将它们搬到山上,可能性不大。此外,他们还指出一处有着围墙痕迹的地方,称外层的土泥敲开之后就露出规整垒砌的墙体。我们还看了那两处姜氏祖坟,其中一处稍加修整后,立有一块篆刻字体的墓碑,墓砖也就是从此坟中出土的。
按姜家思路,立有墓碑的这块坟地,其主人为姜誉(据称系唐宰相姜公辅的五世嫡孙)。据姜家的说法,姜誉在唐光启年间(885-888)曾出任“永嘉尉”一职,后因为避唐末黄巢之乱,隐居于大罗山之东。百年之后葬于所居之地,即姜家坦。查光绪《永嘉县志》,除一位叫“裴虬”的人曾于唐天宝间(742-756)担任此职有过见载,此外的尉职名单,或许因为年代久远而“俱阙”了。
“发”与“梅”两个摩崖题刻,是这个地处高山之间的“姜家坦”最具人文意味的痕迹了。
关于这两个字,姜家族内的传闻称,曾有一个叫姜梅的先人,曾在此处一平坦如床的巨石上睡觉,因为发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水,将睡梦中的姜梅给冲走了。传闻中,姜梅的遗体是在十里开外的天河一处叫“龙抬坦”之地才找到。后来族人出于警诫之意,特地刻上“发”、“梅”二字。
由于没有任何落款依据,对于故事发生的年代乃至传闻的真实性,均不好妄下结论。也因为“发”字不以“發”或“髪”的繁体形式出现,不免产生一些疑问。同样,如果“发”是代表发大水,与温州话“满大水”的表述存在一定的距离。
究竟该如何解读这两个字呢?它们真的会是某个历史情节的内容提要吗?这似乎成了一个谜。
三、姜家事
据称为“米芾”所书的摩崖题刻“第一山”,在距“上岸桥”东边三四百米处。宋元祐四年,僧人善辉偕同姜家上下,合力修建此桥,以方便善男信女进出天柱瀑泉寺。
由“上岸桥”的铭文,我们可以确定,姜氏在白水的活动,应该是宋时的事儿了。据瑞安《姜家汇古谱》中载,北宋元祐元年,朝廷曾赐圣旨给文前“上岸桥”中提及的姜禧一方圣旨,称其“才敏行方,机谋足胜,少年老成,克忠克敬,秉性刚直,除奸剔佞,威镇四方”,还允许他“全戟挂印,任汝提调各路军政”。
可为什么在后来的永嘉一都之地,出现了“白水刘”、“白水郑”而无“白水姜”一说呢?
按姜氏族人的说法,是因为乾道二年的那一场大水!因为据民国《瑞安县志稿》中的记载,在民国十四年(1925)修谱时,时为仙潭乡渔潭有十一户姜姓人家,称自己的先世文公,于宋时自永强迁此,祠堂在永强。
为避这场大水,同在郡城的管家、木家,当年都迁往了大罗山深处。这姜家是在什么样的背景下从永强迁往仙潭的呢?究竟在宋朝的哪一年?与大水有没有关系呢?残缺的历史,又让这一个情节成谜。
按姜氏族人根据相关谱牒进行整理后称,迁徙,在姜氏族裔多次进行着。如避闽境贼乱曾迁温州,又转丽岙等地;藤桥宋岙底其中一支迁永强白水高地、永强北山下及梅头东岙,而永强沙南姜氏(俗称“门前姜”)由东岙迁入。姜誉次房之孙姜柏在宋初向西迁徙数十里,定居于潮川之原,即今鹿城区临江等地。
而不断进行中的这些族裔迁移之举,是某个时代社会背景的一种缩影吗?如果姜家坦的确有过类似村落、有过聚族而居的话,这些迁徙举动,跟姜家坦的没落,究竟有着何种关系呢?
结语
我们试图从姜家坦的历史片断中寻找、分析某些元素,并希望从中能发现某些残缺的细节,结果难尽如人意。因为矛盾的、冲突的,甚至断层的因素,纷繁万绪。
据龙湾区历史学会潘伟光介绍,大罗山上及周边的一些老地名,随着岁月的变迁,已在不经意间湮灭了。如携仁里、珂川里、后碧岙、陈婆园,如白水郑姓族人繁衍生息的郑家园等等,这些地方曾经都是先民的生活居住地,承载着丰富的历史信息,有着厚重的文化积淀。作为较早栖息、开发大罗山的先民,各姓始祖筚路蓝缕肇基创业。从某种意义上说,大罗山是人们的精神家园。
而此次姜家坦的提起,只是一个契机。期待大家能提供更多更有价值的“大罗山先民生活”线索,进一步从纵深方向上拓展永嘉场文化的历史厚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