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日报:大罗山东谷水库

孙建胜文/摄
大罗山发源于括苍山脉,环境清幽,人文毓秀。其中高耸突起的为霹雳尖(即李王尖),层峦叠嶂,蜿蜒而东至瑶溪山。明正德十三年(1518),张璁建罗峰书院于瑶溪山麓,聚徒讲学。两年后的春月,王叔果、叔杲兄弟入瑶溪半山潜游藏修,前后计15年。
瑶溪山东向为青山,主峰为大主山。在两山之间有夹谷,东西走向,分东谷、西谷。东谷长约十里,从谷东麓三港殿登石径入,至“北蓬垄”止,为东谷境,山色清灵,林木森毓。东谷中旧有寺院,名东谷院,坐北朝南,背靠“金屏风”,正对“门前山”。此寺院未见郡邑志记载,建造年代不详。宋代金行甫曾写有《游东谷院》诗:“罗峰何处起烟霞,东谷声闻入梦赊。乳滴流痕新似染,波通绝穴暗生花。青山无数开虚幌,香草多情杂锦沙。举指乾坤惟半榻,翻经萝薜悟禅家。”
金行甫,号楚石,永嘉四都双石碣(今龙湾区永中街道双何村)金姓始迁祖,宋咸淳辛未(1271)武进士。《温州府志》载其科第。据此可知东谷院在宋末元初时已置。
明正德十五年(1520),永嘉三都沙川(今龙湾区海滨街道沙北村)周感,用妻子姜氏随嫁的所有妆奁及几年的积蓄,以百金购得东谷约十里之地,隐居游息,读书求志。
周感(1494-1528),字诚通,号玄谷,周端朝十一世孙。祖周紬,郡志有传,因“至诚格天,能令雷霆昼降”,适当长孙出生,就以之为名与字。周感幼年聪敏,有匡时大志,曾撰《上张罗峰书》,以张璁请筑沙城“禹功既就”,“敬为先生(张璁)贺”。十一二岁与普门张积(字存德,号慕本)同建三都沧河横塘桥,乡闾有“神童”之誉。后补邑诸生,善著论,发挥理学,语多独造。《岐海琐谈》记其事迹,郡邑志有传。
正德十五年,周感27岁,这年的仲夏主持修纂《沙川周氏宗谱》后,因思自己体弱常病,而“寿生莫如练精……自古山林之士多寿者,其精存也”。又感居地纷杂,不是静修之处,于是买下东谷一地,建造瓦屋十三间,开辟秫田与茶园三十亩,种稙松竹榛栗千百株。尝对池自诵曰:“林壑有缘,则访水登山,独擅无穷之乐;庙堂有位,则经天纬地,树立不世之功。”虽蛰居一隅,可知周感内心实怀有远大的抱负。
该年的闰八月十三日,各项事宜经营完毕后,周感撰文,改山谷名为玄谷,并自号玄谷子,遍搜各种古籍图典藏于谷中,据其次子周宗旦记载,其中不乏有珍贵善本。英桥王激曾效苏东坡《赤壁赋》题其事,可惜其文未见。
周感在玄谷读书约五年时间,至嘉靖四年(1525)考中举人。次年北上京师会试,因不愿张璁的提携引用,裂卷不试而归,归后撰《再上张罗峰书》。两年后因病英年早逝,年仅35。嘉靖八年(1529)十月,前浙江提学副使万潮,伤悼周感的文德,嘱托温州知府丁瓒,买天柱山地礼葬。
周感卒后,其子尚幼,玄谷缺人管理,图籍遗失严重。嘉靖十四年(1535),张璁以病乞休瑶溪,尝登玄谷。其后王澈、朱邦彦、王侹、王健、王叔果、王德等乡贤先后登临此谷,或追思或寻迹。张璁次子逊业与周宗旦交善,在他的支持下,保留部分遗物。周宗旦为此撰《瑶山图书记事》一文,记此事的始末。据周宗旦三子周之桢撰文记载,自周感卒后,周宗旦年幼,谷中图书散失,仅遗《论语》《孟子》《诗经》《易经》《尚书》《左传》《史记》《汉书》等。
万历三年(1575)初冬,王叔果复登玄谷,见东谷庵新建成,刚塑的佛祖释迦牟尼像,凿石贴金,咏诗二首以赞。并在荒草丛中寻访周感遗迹,“临风增感慨”。其间应庵中老僧请,为东谷庵题名。这时已易院为庵。五年后,65岁的王叔果再次偕弟侄辈登游东谷,慨作《过玄谷,有感乡魁周君读书兹山,自号玄谷子》诗:“周颙栖隐地,今已属谁家。断砌丛穿草,莲畦尽种茶。逢人谈累劫,回首诧繁华。玄白何须问,浮云变态赊。”
从诗中可以知道,这时周感的遗迹已然无存。而东谷庵重增新构,名声日隆。此后,英桥进士王光经于万历间登谷,写有《东谷庵》一诗。崇祯选贡王至彪,在东谷庵中设书舍读书,撰《东谷庵书舍即事》诗。
清咸丰间,洪秀全起事。据清郑克顺《兵戈志略》,乐清瞿振汉亦欲起事,东谷庵僧广达聚众应之,后被官兵所捕。东谷庵元气大伤,僧侣四散。至1957年12月,因建造水库,这一片蕴含明山秀水之奇、左拂右萦之象的秀地,就淹没在清澈的湖水中。
一方山水,有了人文的蕴积,才拥有精神与韵味。如今的东谷,虽在水库枯水期时,隐约可见东谷庵遗址,且有关此庵的事迹尚存于一些老人语焉不详的回忆中,但周感隐谷潜修的事迹,几乎无人知道了。笔者有缘拜读这些幸存的文献记载,有责任整理这段尘封的往事,找回这片山水的文化记忆,还东谷底蕴、精神与生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