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都市报：访永嘉场（永强）小记

　　农历七月廿八是我儿笛轩生日，我没陪他玩。我随温都博友，雨中驱车前往大罗山之东，永嘉场。同行有大力，有梅花雪，有明人，有戈悟觉，等等。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先至白水公园，姜家垣座谈，又访张璁祠堂、永昌堡。感触良多，记如下。

　　张璁，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记得小时候，常说一句话：“讲一世的张阁老，晓勿得张阁老姓张啊。”这句温州民谚，是张阁老在温州家喻户晓的最好印证。但同时，老百姓确实也对他知之甚少。很多人都会问我，张果老也是我们温州人吗？这张果老是八仙中倒骑毛驴的那位，很多温州人是搞不灵清的。

　　老百姓搞不灵清的，也就罢了，史学界也在争吵。据说，上世纪80年代一次文化会议，两位文化界巨擘，还为张璁是奸还是忠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差点儿肌体接触，其激烈程度丝毫不亚于张璁当年的大礼议之争。

　　温州人还常说，张阁老当官，带携温州。这其实反映了温州人盼望朝中有人的美好愿望。其实，所谓的带携，史书记载，张璁曾为温州请免岁贡海鲜和树果。

　　我想，温州喜欢张璁，不仅仅是所谓的带携，更多的应该是他的一些脾气性格，就是温州人的作风。

　　温州人常说，不怕亏，只怕歇。张璁就这样，到北京会试连考七次不中还要去考，此时鬓已星星，最终考中进士。想当年，到北京没有动车更没有飞机，可朝发暮至，全凭两条腿走四方。听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潘一钢言，当时走括苍山、金华兰溪一带，山岭常有大虫出没。由水道顺流至杭州，方可有古运河至天津，再路行而抵北京。确实，这样的道路其艰难非言语可述也。“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一趟北京往返起码要三个月的跋山涉水，但这份韧性，绝非常人可比，这就是温州人。

　　张璁第七次落第之后，他选择了在大罗山开办罗峰书院。为地灵之温州，添人杰之气。所以70后的张璁(出生于1475年)，培育了很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弟子，如项乔。同时，讲学期间，还致力研习《礼记》。正因为如此，才抓住了嘉靖皇帝的“大礼议”的机遇。这场比赛，最后张璁和嘉靖赢了。写过《三国演义》开篇的《临江仙》的杨慎，率文武百官两百多人当廷痛哭。嘉靖下令将众人下狱廷杖，当场杖死者十几人。明朝的专制就喜欢打屁股。顿时，故宫里白花花的屁股满天飞。

　　无巧不成书，张阁老叫张璁，明朝的皇帝叫朱厚熜，于是五十多岁的张璁被十几岁的嘉靖皇帝改了名字，叫张孚敬。

　　为了奖励张璁，据说嘉靖在地图上画了个圈给张璁盖府邸宝纶楼。张璁得此尚方宝剑，就大兴土木，跑马圈地。当时的温州知府叫郁山，特意书信给张璁，奋然表示“地绝不再广”了。

　　同期，他的得意弟子项乔为此还写数封信，一而再，再而三，劝告张璁老师。在其《初上张罗峰阁老》，就言之凿凿，说“夫子功成身退，人望之如神仙。夫子昔者在朝，已成安富尊荣之业，今之优游海上。惟当倡率乡闾，以成亲长之俗也。若夫无地起楼台，居不谓之危；下堂拜县令，势不可谓之屈，油油然齿于族，齿于今，亦不失为尊且贵。”

　　读此，我觉得这个90后的项乔(出生于1493年)境界很高。事实上，嘉靖皇帝还念叨张璁这个和他名同音的老人。张璁也是身在山中，心悬无表。张璁六十来岁时，嘉靖还派锦衣卫千户到山中问疾。谕示，小疾就要星夜以行，急来见朕。

　　无奈，张璁已是风烛残年的老人，到了丽水被迫回乡。可是读《张璁集》后的年谱，张璁五十八岁生第三子，六十三岁生幼子，六十五岁就去世。其幼子获恩荫，得中书舍人荣誉称号。

　　这事好生奇怪，就记于此。我强烈感觉到，张璁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两个人的城堡

　　永嘉场英桥王氏，确实满门忠良。先是王沛、王德英勇抗倭杀敌，先后为国捐躯。后来才有王书果、王叔杲兄弟义筹七千两银子，建了中国第一座民建的国防雄关“永昌堡”。

　　史书记载，在随后两百年的倭患中，永昌堡曾8次击退倭寇入侵，而附近的官办卫城都有失陷记录。而且千年后，永昌堡还能屹立瓯越大地，供后人怀古凭吊。

　　看那永昌堡，我想起《水浒》中祝家庄、柴家庄之类的庄院。一周遭都是土墙，墙外却有两三百株大柳树。看那庄院，青缕如烟，绿荫如染，鹅鸭成群，田园广野。庄客有千人，女人儿童难计数。

　　正是家有余粮鸡犬饱，户多书籍子孙贤。永强朋友赠一本《明代英桥王氏诗录》，沉甸甸的。英桥王氏，果是东瓯望族。所谓温州名士，明代看永强，清代看瑞安。果然有理。

　　走在永昌堡的街巷里，仰头已是蓝天白云，和风微煦，我们去看那些历尽沧桑的老房子。墙壁已是斑驳，但那屋檐上的瓦当还在倾述当年的显赫与繁华。同行的永强朋友道，如今，这些老屋中只留下老人与狗了。此外，就是租给外路人住。我们推开圣旨巷一台门，里面一大群外路人光着膀子，在搓麻将。

　　回来时，博友骆驼还惊奇地发现一妇女，背篓里盛一孩子、骑一辆三轮车，车里还载着两个孩子。骆驼马上端起相机冲上去，那些孩子迷惑地望着。很快，三轮车拐进了巷弄。

　　我不知道，永昌堡会被保护成什么样子，但我知道堡里的人想要冲出去，堡外的人想要进来旅游。这样底蕴深厚的永昌堡，一定流传着许多动人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