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日报：永昌堡：一座神奇的古城
荨永昌堡环海楼
▲位于永昌堡北门内的王氏宗祠
荨王氏宗祠大厅
茛王叔果和王叔杲塑像
▲明代云南巡按王诤的故居——都堂第，2001年被列为“亚洲城市项目”。
荨永昌堡城墙上共设有12座这样的敌台
▲位于永昌堡上河中部的联芳桥是至今仍保留的明代石桥的代表
永昌堡，一座神奇的古城。正如它的名字所传递的寓意：永远昌盛。在历经450年的风雨沧桑后，它依然雄奇地矗立在瓯越大地上。
固若金汤是永昌堡的代名词，侵略者在它面前只能碰得头破血流；自力更生是永昌堡的性格禀赋，温州人精神在它建城之初就已经有迹可寻；雄伟与温婉是永昌堡的独特气质，坚如磐石的城堡和小桥流水的巧妙布局，构成了一幅优美的画卷……站在大罗山巅远眺永昌堡，这座明代古城犹如一方印章，为龙湾山海画卷印拓下历史的厚重，令瓯越大地气韵生动！
明天，龙湾区将隆重举行永昌堡建城450周年纪念活动。这座威严依旧的古城，将揭开历史帷幕，向人们再现那些久远的往事和传奇。
民众自发建城：温州人精神有迹可寻
东海之滨。
滔滔瓯江水，冲出千山万仞，浩荡八百里，在江海交汇、山海相接处冲积成一片肥沃之地。龙湾先民将自己的村落、田地和家园，安放在这个“藏风聚气、得水为上”的宝地，勤劳耕作，繁衍生息。
英雄之城。
400多年前，倭寇漂洋过海，闯入瓯越大地，烧杀抢掠。永昌堡军民奋起反抗，自发筑城保家卫国，以血肉之躯抵御侵略者，书写了荡气回肠的豪迈篇章，并将抗倭的血性品格留存血脉，代代相传。
一座城，面积不大，却承载厚重的历史；一座城，历经数次全国性拆城运动，却能保全下来；一座城，留存独特文化遗迹，为探寻明代历史提供了珍贵标本……穿越450年的历史风尘，永昌堡将告诉我们怎样的“与众不同”？
元末明初，一部分流亡海上的日本浪人、海盗商人和破产农民(史称倭寇)，乘明朝初期用兵之机，不断侵扰中国、朝鲜沿海地区。朱元璋统一天下后，派大将汤和在沿海一带修建卫城和所城，守卫明朝海疆。但是，随着明朝政府日渐衰败，海防松弛，加之日本国内矛盾和中日贸易摩擦，倭患死灰复燃，并呈愈演愈烈之势。后来倭寇还勾结我国沿海内奸，不断侵扰沿海地区，大肆烧杀掳劫，百姓深受倭患之苦。
龙湾地处瓯江入海口，背山面海，控瓯江咽喉要塞，自古担负温州府城的拱卫之责；加之龙湾盐业发达，农渔丰饶，自然成为首当其冲的海防前线。面对来势汹汹的倭寇，龙湾军民纷纷武装起来抗击倭寇。王沛、王德率领的英桥“王氏义师”就是其中一支著名的抗倭武装力量。嘉靖三十七年四月初，倭寇侵扰温州，众人劝73岁高龄的王沛入郡城躲避，王沛大义凛然吼道：“今若退一尺，便失一丈，吾决不能以自身计而忍看乡人流离乡闾成废墟！”正是有了像王沛这些抗倭英雄的殊死战斗，龙湾海防成为东南海疆的一方屏障。
但是，由于海防战线漫长，政府兵力有限，加之倭寇行踪不定，许多百姓被置于保护之外。在抗倭战斗中，义师首领王沛、王德力战倭寇，为国捐躯。抗倭勇士的英勇牺牲，让民众意识到修建军事城堡的重要性。当时，明朝政府在温州修建了温州卫、磐石卫、金乡卫、宁村所等卫所，虽然这些军事设施发挥了积极作用，但仅凭这些卫所显然是不够的。修建城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建城耗费巨大，大多都是政府出资修建，单凭民间力量难以承受；另外，从行政管理和军事防御角度考虑，一般只在京城、省、府、县或重要军事关隘修建城池，县以下机构一般没有城池。[Page]
在这危难时刻，龙湾军民不愿坐以待毙。英桥王氏族人王叔果和王叔杲两兄弟倡议捐金，率众修建城堡，并积极进行长期防御。在朝廷做官的王叔果奏请朝廷，要求修建永昌堡抗敌，朝廷准奏。而王叔杲则放弃进京求功名的机会，在家乡筹划建城的任务。王叔杲独自拿出建城资金的半数以上，带领族人不分昼夜寒暑，仅用11个月，费银7000两，就完成了这座垒石填土达10万立方的城堡。这座民间自发兴建的私家抗倭城堡，与宁城所、永兴堡形成三足鼎立的抗倭格局，协同呼应，构筑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更难能可贵的是，王叔杲为了城堡布局的需要，毅然将自己的家园隔在城外——只有胸怀保家卫国的坚定决心，才有如此视死如归的胆识和血性！
众志成城，爆发出的是不可战胜的力量。论城堡大小，永昌堡在众多城池里并不起眼，但就是这样一个依靠民众自发修建起来的城堡，却无数次抵挡住数倍于自己的敌人，创造了抗倭史上的一个奇迹。今天，我们回首这段历史，会惊喜地发现：永昌堡军民自发修建城堡的壮举，不正体现了温州人不畏艰难，不等、不靠，敢为人先的精神吗？
英雄何处寻，遗风安在哉！
永昌堡军民抗倭壮举印证了温州人精神的源远流长、一脉相承。
犹如一方印章：印拓厚重和气韵
不了解永昌堡的人，往往会把它当成一座军事城堡。殊不知，永昌堡不仅有固若金汤的城墙，还有江南水乡的秀美风光——“刚柔并济”是永昌堡鲜明的建筑风格，既有军事功能，又适合居住使用，体现了坚固的防御工事和生产生活建筑的和谐统一。
站在大罗山远眺永昌堡，只见它犹如一方印章，沉稳地立于永强平原上，其雄伟的外形显示出一种卓尔不群的气势。
现在可见的永昌堡坐落于永中街道。城墙南北长778米，东西宽445米，城高8米，周长2688米，城堡内面积为0.34平方公里。城外有护城河环绕，城内开凿南北走向的上下两条河，上河宽13米，下河宽8米，各穿过水门与城外和永强塘河相连接，战争时放下水门上的闸门，与外界断绝。两条河各向外侧成垂直方向，向东西两向纵伸，以利城内生产、生活和消防之需。
城堡的环海、迎川、镇山、通市四座城楼都用石头垒砌而成。特别是环海楼，面向东海，筑有瓮城。当年永昌堡军民曾在环海楼与倭寇苦战，第一道城门下犹存倭寇攻城时火烧城门、石阶断裂的痕迹。永昌堡上共有908个城堞，供战士掩护和瞭望用。
永昌堡坐落于瓯江下游的冲积平原上，属盐碱土质，建筑性能较差。永昌堡先民利用大罗山的花岗岩和塘河里的黄沙资源，就地取材，既提高了工程质量又降低了工本。施工先深挖沟，填以巨石，铺以横直条石，再以块石斜垒筑墙体。边筑边充填片石，再以黄沙灌填，并用大量的水将黄沙冲至每个石隙。如此周而复始，直到城头，才用粘土、瓦砾、黄沙拌和封顶夯实。建筑专家认为，永昌堡先民这种创新的筑城方法实属罕见。
走进永昌堡城内，人们会发现，与永昌堡雄伟外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内河道纵横，小桥流水，舟楫畅行，呈现一幅江南水乡的优美画卷。至今保留造型各异的明代石桥，有蛙式的联芳桥、坡式的会秀桥，还有梯式、彩虹式的桥；两岸以方块花岗岩斜筑，以利水陆交通、灌溉、浣洗。
城堡面积不大，居民生产生活设施却设计周到。古桥、古迹、古民居、古建筑比比皆是，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来形容其巧妙布局一点不为过。考虑到永昌堡城墙坚固，明朝政府把盐课司、巡检司等机构迁到城堡内，组成军民联防。城内有良田100亩可耕，以保证在战时不惧敌人长期围困，这样既能生产自救，又可安定民心。堡内现存状元府第、圣旨巷、都堂第、世大夫祠、布政使祠、青石门台、花园古井等古建筑，是研究明清建筑的珍贵古迹。2001年，明代云南巡按王诤的故居——都堂第被列为“亚洲城市项目”，并得到修复。民居建筑布局严谨、方便实用、轮廓起伏，庭院深深；由于地处台风频发地区，宅院房基和墙壁大多采用花岗岩，房屋的木雕、砖雕和石雕图饰融入了南戏、温州民俗、宗教等内容，惟妙惟肖，栩栩如生。[Page]
水在城中，城在水中。一座城，既有城堡的伟岸粗犷，又融和江南水乡的柔润温婉，这是何等的巧妙。走在永昌堡的每个角落，你会发现，450年前的先民早已有了人与自然和谐交融的理念，这里的建筑不是一砖一瓦的堆砌，而是用心和艺术精心构建的家园。
小小城堡，历尽风雨沧桑。在斗转星移之间，斑驳的城墙仿佛还在述说岁月的变迁……走在斑驳的桥面，流连于小桥流水美景，依然能感受到先民的匠心独具；而站在永昌堡环海楼城门前，抚摸破损的城墙，脑海会浮现当年抗倭的战斗场景。
文化接力棒：在后人手中不断传递
前不久，应邀来龙湾访问的台湾著名诗人余光中先生感慨龙湾是龙腾虎跃之地，并想从中找到文化渊源。在参观永昌堡之后，他找到了答案：永昌堡承载了自强不息、敢为人先的精神，它为龙湾人文性格注入了开拓之魂、阳刚之美。
的确，永昌堡祖辈的抗倭文化就像接力棒，在一代又一代人的手中传递。当“量变到质变”的时候，就内化成一种文化力量，浸润着这块土地，和这块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近年来，永昌堡居民对文化的传承表现出极高的热情，他们成立永昌堡研究会，深入挖掘永昌堡悠久的历史文化。他们认为，永昌堡展现的不仅是雄伟的城堡建筑，更有非物质文化的深厚底蕴，其中包括：崇尚文化学习的风气；注重相互帮助、共同发展的宗祠文化；号召行善积德的宗教活动；传统地方戏曲；节日，尤其是春节、清明等聚会和演出等。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永昌堡王氏宗祠的抗倭展品和藏品，成为激励教育后世的生动教材。每年宗祠4次尚祖活动，特别是每年农历正月十二的尚祖活动很有特色。这些活动都是颂扬先祖经文习武、治国安民、造福乡里的业绩，是一堂生动的爱乡爱祖教育课。英桥王氏宗祠在明嘉靖二十二年(1543)建成后，即撰订了族约：“凡子孙傲戾特顽不伏诲训者，众呈于官重治之”“凡子孙居官，务要谦勤正直，尽忠体国，恪守官箴，其治行卓越，惠泽及民及有功德……”从这些刚性的族约条款中，可以窥见其对后代子孙扬善惩恶，激励族人堂堂做人的警示作用。
从始祖万十一公起，家族教育可归纳为节俭、行义、尊礼、重教，长者率先垂范，言传身教，这些对后代都产生了积极影响。过去，永昌堡王氏宗祠有许多鼓励学子勤学上进的措施：村里有众田100亩用于教育，100亩用于修城，160亩用于浚河。读书子弟可凭大中专文凭去宗祠领取“养贤田”2亩，种一年，收成归学生所有。
在永昌堡的民俗里，也有许多鼓励学子勤奋学习的内容。据《英桥王氏族约》记载，在三世祖时就设立义塾，教授族中子弟诗书和礼仪，孩子一般8岁上学(上蒙馆)，小孩第一天上学时，外婆或娘舅要送钉鞋(水鞋)、雨伞、书包、纸、墨、笔给他，并准备若干状元糕送到学校请老师发给其他同学。
学风浓厚是永昌堡人才辈出的重要原因。在这片面积仅0.34平方公里的土地上，450年来人才辈出，走出了进士13人、状元1人、传胪1人、副榜4人，举人30人、庠生900多人。在现当代，涌现出教授、博士等众多高级人才，如戏曲学家王季思教授、茶叶专家王振恒教授、电机工程学专家王国松教授等。
从某种程度来说，永昌堡抗倭，包括宁村所、永兴堡的抗倭历史，都为龙湾地域文化注入深刻的内涵。龙湾人勇于开拓和创新的精神，在400多年前的抗倭战斗中就得到了体现。这种人文性格，不是凭空产生，也不是先祖思想的简单延续，而是一代又一代人从生活环境、生产方式和奋斗历史中累积而成的，它已深深烙在永昌堡人的性格中。
时至今日，那些从永昌堡走出去的人们，仍然把永昌堡作为心灵归宿之地。一句“我是二都新城底人(永昌堡古地名)”，道出的是那份浓浓的乡情！[Page]
还原历史风貌：打造一座瓯越“明城”
城，对中国人来说包含了太多的情感。纵观中华民族的漫长历史，从先秦的城邦小国，到秦始皇修长城，到遍布中国各地的大小城池，城不仅是中国人安居的“庇护所”，也是中国人心中挥之不去的文化情结。然而，从上世纪初叶开始，中国的城市化逐步推进，现代城市越来越多，城池却越来越少。各地城池陆续被拆除，雄伟壮观的万里长城也失去原有的军事功能，淹没在荒草和风沙中。
值得庆幸的是，永昌堡却“顽强地存活下来”。
毫无疑问，永昌堡作为温州重要的文化地标得以保留，是龙湾之福，温州之福。但是，以目前永昌堡的现状，显然还有许多工作要做。文化传承需要载体，没有载体，就缺少形象直观的感受。
如何还原450年前明朝的人文风貌，实现“古为今用”，成了政府和永昌堡居民的现实课题。近年来，龙湾区政府按照“保护为主，抢救第一，合理利用，加强管理”的工作方针，制订长远规划，逐步实施，通过政府投入、旅游机构参与、招商引资等方式，有计划地将城内居民迁出城外，合理利用永昌堡旅游资源，以打造“江南第一堡”为目标，展现具有明代建筑特色、军事色彩和丰富人文内涵的古堡风光。
浙江大学经济学家史晋川说：“一个地区经济的发展面临着两大制约因素，一是自然资源禀赋，二是历史文化禀赋。”如今，越来越多的城市开始挖掘自身的历史文化资源，并加以保护，使之成为具有发展活力的文化产业。比如，平遥古城、丽江古城、杭州宋城主题公园等城市，以历史文化为内涵，以文化旅游为主线，整合旅游产品，已形成新的经济增长点，这些成功的经验值得我们借鉴学习。
虽然永昌堡的开发建设和先行地区相比还有差距，但也有其自身优势：一是永昌堡抗倭主题旅游资源得天独厚。目前，我国东南沿海抗倭城堡留存的很少，而永昌堡是浙江省现存唯一一座由民间自发兴建的私家抗倭城堡，较好地保留了明代的建筑风格，是不可多得的历史文化遗产；永昌堡先民抗倭的爱国爱乡精神，是瓯越文化的生动体现。二是永昌堡拥有丰富的旅游市场。随着城市化的快速推进，温州市区及周边游客消费市场很大，可以把永昌堡景点纳入温州山海旅游线路中，作为都市休闲旅游的重要景点。三是可利用龙湾民间资金雄厚的优势，导入社会力量开发建设永昌堡旅游。
永昌堡保护利用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充分挖掘和弘扬永昌堡历史文化内涵，把优秀的非物质文化进行活态展示，对城内遗迹修旧如旧，同时要增强居民文化的自豪感，培养居民文化保护的自觉意识，大家齐心协力，力求再现江南古城堡美丽风貌。
专家们指出，龙湾是温州明代文化重镇。我们希望若干年后，永昌堡成为一座“明城”，为人们还原明朝的历史人文风貌。如同了解汉唐历史到西安，了解南宋历史到杭州一样，欲了解温州明代历史，人们会自然而然地想到永昌堡。
当本文行将结束时，笔者心存一种敬畏，生怕挂一漏万，未能很好地展现永昌堡的风采，反而亵渎了它。永昌堡就像一座蕴藏深厚的文化宝藏，每一次走近它，都有新的收获。而且，每个人的感受因人而异。也许只有去实地走一走，这份感受才是真切的。
450年前，身在京城为官的王叔果时刻牵挂着家乡，他写下了“栖乌惊补丁，旅雁欲何依……家山千里隔，几在梦中归”的诗句，表达回乡和家乡父老并肩抗击倭寇的心愿。450年后的今天，金戈铁马的岁月已经烟消云散，而这些优美的诗句，仿佛把我们带回明朝的那片时空，抗倭英雄气壮山河的形象，勾起我们对那个风云激荡年代的追怀。
晚霞中，永昌堡沐浴着血色残阳，显得格外威严雄伟。它像保佑一方太平的守护神，坚定地向东海眺望。[Page]
(方志方潘可旺王巧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