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教育报：新公民学校公有民办的“温州模式”

　　柳暗花明。 这或许是温州新公民学校成立后，南都基金会及新公民学校发展中心团队所有人心中最深切的体会。 2007年成立的南都基金会，以“支持民间公益”为宗旨，关注转型时期的中国社会问题，其实施的旨在改善农民工子女成长环境的新公民计划(含新公民学校项目和新公民计划公益项目)，被誉为“第二个希望工程”。其领导者徐永光正是“希望工程”的创始人。 在之前两年的探索中，新公民学校民办公助的发展模式遭遇困局。9月8日，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第一新公民学校正式揭牌。作为全国首所公有民办非营利的新公民学校，它的“公有民办”、“非营利”特性被突出强调，让它甫一面世，便赢得社会广泛认同。 而对于温州新公民学校掌门人黄瑞华来说，这样一所有着全新教育理念和全新运行机制的学校，它的未来有着很多不确定性。尽管黄是龙湾区的知名校长，教育管理经验丰富，但他依然感觉挑战很大。

　　 “第三条道路”的现实困境

　　“新公民学校”是南都基金会2007年提出来的概念，旨在为农民工子女教育探索新路。 随着城市化进程加速，全国农民工增速惊人。在局部地区，外来人口已超过本地户籍人口。“家庭式迁移”趋势的出现，表明农民工子女已大量涌入城市。2008年年底，国务院新闻办发布官方数据：中国农民工数量达2.3亿，随父母进城的农民工子女超过2000万。据第五次全国人口普查显示，农民工子女中失学率高达9.3%，近200万名适龄儿童不能及时入学。 进城农民工子女是城市的新移民，将来必定会成长为城市中的新一代公民。他们能否受到合格的教育，不仅关系到他们个人的发展、家庭的依托，更关系到城市的健康和社会的和谐，关系到社会中的每一个人。有学者认为，农民工子女若不能受到合格的教育，不能和谐地融入主流社会，他们耽误的不仅是自己的前途，还会成为社会未来的不稳定因素。2005年法国巴黎大骚乱、美国弗吉尼亚理工大学的韩裔大屠杀等事件是前车之鉴。 如何使农民工子女有学上、上好学，使他们成长为健康发展、对社会有贡献的新一代公民，急需政府、社会、家长各方高度重视并密切合作。 目前，解决农民工子女教育问题的路主要有两条：一是“以流入地政府管理为主、以公办学校就读为主”，二是民办打工子弟学校。 近十几年来，尽管政府不断提升对农民工子女教育问题的重视程度和工作力度，但此问题远没有得到解决：一是公办学校无法完全满足农民工子女上学的需求，二是洼地效应更让政府顾虑重重。 而打工子弟学校因其营利性阻碍了社会力量的参与；学校前途的不确定性又加深了办学者的短期行为，阻碍了对学校的再投入。“四低”是这些学校运营的基本特征，即低投入、低收费、低薪水(老师工资平均约700元/月)，最终导致低教育质量(硬件和软件)。 2007年，南都基金会为此发起“新公民计划”，希望用5至10年的时间捐建100所民办公助非营利的“新公民学校”，直接解决流动儿童入学难的问题，使其获得“有质量的公平教育”，并将“新公民学校”创办成动员社会力量、解决农民工子女教育问题的新模式。“新公民学校”被认为是政府与市场之外解决农民工子女教育问题的“第三条道路”。 但这条路并不好走。 新公民学校发展中心执行总干事姜慧雨将前两年的探索称为“办学平台获取期”，“买断原有的打工子弟学校，将学校从私人办学改制为非营利的公益学校，并让学校走向稳定。” 徐永光坦言：北京的3所新公民学校在改制中遇到了很大困难，“困难就在于学校的基础比较差，有很多遗留问题，包括人事上的一些复杂关系。这些摩擦和矛盾，让人疲于应付，搞得很累。”[Page] 而南都基金会期待的政府支持很少，社会资源动员也还不充分。另外，有实力的NGO举办者也找不到。新公民学校的制度设计是：一所学校由南都基金会提供200万元资助，设立一个新公民学校发展中心承担建校评估，监督这笔资金的使用。而使用者是非营利组织，由他们来建设和发展学校。“但我们在实施过程中发现，这样的民间组织几乎找不到。因为中国的民间组织大多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再办学校力不从心。”徐永光对此有些无奈。 两年探索下来，让南都基金会的理事们对新公民学校的实施和扩展产生了疑问，徐永光的压力很大，“新公民学校的计划能否继续实施都是问题，更不用说用5年时间办100所学校了。”

　　 “温州模式”解困

　　新公民学校的发展陷入停滞。如此一个设计理想的学校发展模式将向何处去？这个问题困扰着徐永光领导的团队，“这促使我们考虑从政府那里拿资源，走民间组织和政府合作推动新公民学校建设的路子。”徐永光说。 而在浙江温州，当地政府在解决农民工子女教育问题方面也遇到了困难。 温州地区经济发达，劳动密集型产业比重大，有大量的外来务工人员。在温州龙湾区，总人口67.8万，外来人口就有37.3万，超过了本地人口数量。当地政府对农民工子女入学问题十分重视，一方面打开公办学校大门，接收农民工子女；另一方面积极审批打工子弟学校专门招收农民工子女入学，同时腾出一些公办学校专门招收农民工子女入学。 据有关数据统计，目前龙湾区公办小学中的农民工子女人数已经超过了本地学生，占学生总数的59.25%，其他农民工子女在教育质量和办学条件较差的打工子弟学校入学。这些打工子弟学校校舍普遍存在较严重的安全隐患，龙湾区近年来先后取缔了16所打工子弟学校，需要分流学生6000多人。 “龙湾区的辖区内有经济开发区，经济开发区不管教育，导致半级财政办一级教育。解决农民工子女的入学问题，成为摆在政府面前的一大难题。”龙湾区教育局局长陈建淼说。 2008年11月，温州市政府获悉新公民学校项目，意识到该项目的引入对推进农民工子女教育意义重大。双方需求一对接，顿时让新公民学校的发展前景一片光明。 但事情的发展并不是很顺利。 徐永光认为，南都基金会用很少的钱推动政府加入学校建设，是小钱撬动大钱。而南都基金会的理事们则有些担忧：国有力量太大，基金会投入的200万元“种子基金”是小钱扔进大海了，会不会被国有化？这违背了南都基金会支持民间公益的初衷。 与此相对，温州方面担心的则是国有资产流失。 经过近10个月的四轮谈判，最终达成一个双方都比较满意的结果： 政府投入近2000万元，负责提供土地、校舍、教师资源等软硬件资源。在学校可持续发展方面，龙湾区教育局为新公民学校配备不少于三分之一的公办教师，并提供不少于三分之一的公办经费和生均补贴。为保持稳定，将采用新师生新办法、老师生老办法的措施，自然过渡。 共青团温州市委、共青团龙湾区委和区人民教育基金会将不断鼓励引导社会爱心人士，为新公民学校开展专项资金的募捐，进一步解决办学经费问题。学校的办学成本将由政府补贴、社会助学、家庭分担三部分组成。 而南都基金会采取品牌管理投入的模式，200万元主要作为管理和服务等软件投入，用于新公民学校教育内涵的建构。 在学校管理方面，实行公益学校的体制，即由董事会决策下的校长负责制，并建立家长参与、教师参与、民主管理等一套管理制度。首届董事会由南都公益基金会、共青团温州市委、龙湾区教育局等7家单位推荐代表组成，还包括教职工以及其他重要捐赠人等。[Page] 学校依照《民间非营利组织会计制度》实行公开透明的财务管理，任何机构或个人不得以任何方式从中分红、营利或取得任何回报。 陈建淼表示，对于新公民学校，政府既不会包揽，也不会退出，会在校舍、公办教师支持、教师培训等多方面提供支持。 政府身影的出现，让新公民学校的发展有了更多新的可能。这让徐永光很是高兴，“新公民学校建立了发展的动力机制，减轻了政府在农民工子女教育方面的财政压力，变单肩挑为三家担，形成政府补贴、社会助学、家庭分担的民办公益学校的成本金字塔。希望民间力量与政府合作的‘温州模式’能为农民工子女教育的第三条道路提供示范。” 新公民学校发展中心理事长程玉认为，发展中心不能建成教育局，不是在数量上扩张，而是要集中于建立模式和品牌建设，将新公民学校打造成社会资源进入的平台和有信誉度的高质量教育品牌。

　　 高质量的“公有民办”

　　“温州模式”一出现，立即得到了广泛支持与响应。 著名教育学者杨东平认为，西方民办学校是捐资办学，而我国的民办学校是投资办学，唯独缺少社会法人团体办学，“温州新公民学校是社会力量举办、各方共同参与的公益性学校，没有营利的冲动，在内地有创新性，我看好它的前景。” 香港小童群益会助理总干事、资深社工何婉华告诉记者，香港的中小学校中，10%是公立，10%是私立，其他80%是民办的非营利津贴学校。“津贴学校属于官商民合作办学，政府提供80%的办学经费；学校还可以收一点费用，只要学校办得好，家长愿意掏钱；可以冠名，接受企业捐助。” 各地政府对“温州模式”也颇感兴趣。现在，宁夏银川新公民学校业已建立，浙江嘉兴市秀洲区也正与新公民学校发展中心接触。 共青团温州市委的工作人员透露，温州新公民学校成立后，有很多市民打电话来询问捐款事宜。而龙湾青年企业家协会已捐赠30万元，用于改善学校的办学条件。 外部环境良好，学校内涵发展开始成为人们最为关心的事情。 “从事弱势群体的教育不一定是落后教育。”杨东平说。 “我最担心的是能不能真正把学校办好。”徐永光坦承，“如果每一所新公民学校都是优秀的，不用发愁没人关心、参与学校的建设。” 学校教育质量问题也是黄瑞华正在考虑的问题。原本在龙湾区永中小学——一所有着30个教学班的大校做校长的他，放弃了“轻车熟路”，开始“摸着石头过河”。“尽管思路还不是很清晰，但我们会给孩子一个幸福的童年，为孩子的可持续发展打下良好的基础。我对此有信心。”黄瑞华语气很坚决。 他的信心来自于自己多年的教育工作经验，来源于其背靠的新公民学校发展中心。 作为新公民学校品牌的建设者、管理方与推广者，新公民学校发展中心致力于构建公益学校的管理机制，探索适合农民工子女的教育。中心负责人姜慧雨告诉记者，温州新公民学校以学生的全面健康为导向，注重全人教育、公民教育，以“唯真、爱人、乐知、自胜”为核心价值观和校训，提高孩子作为“人”的基本素质，培养他们成为具有自信心、自学能力和自主精神的城市新公民。 新公民学校还将探索适合农民工子女的教育，针对农民工子女流动性大、家庭教育薄弱、社会融入困难、初中后教育的出路困难等问题，进行有针对性的教育，引进了红泥巴阅读指导培训课程、红枫妇女热线农民工家庭教育项目、驻校社工制度、帮助学生进行职业生涯规划的课题。另外，学校还将大力推行教师发展计划，提高教师的素质和待遇。[Page] “希望通过以上一系列措施，将新公民学校打造成高质量的公益学校。”徐永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