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湾有位95岁的抗战老兵，他的一生充满传奇

　　曾参加南昌会战和长沙保卫战从黄埔军校毕业后留校任教官

　　退休后，他义务办起沙城图书馆，并著书育人

　　人物名片

　　项延年，1921年出生于龙湾沙城。1937年，还在温州中学读书的项延年报名参加了温州“战地工作人员训练班”，后被分配到陆军107师政治部。他随军参加了著名的南昌会战和第二次长沙保卫战。1939年，他报考了黄埔军校二分校，成为第十七期学员。1941年，因成绩优异留黄埔军校任教，担任第十八、十九期学员教官。解放后，因历史问题在青海服刑15年，并在当地工作7年。文革结束后，回家从事教育工作，退休后义务办起沙城图书馆。

　　中学时瞒着父母投笔从戎

　　我是家中独子，小时候家里很穷。三岁时，父亲就去了日本担煤开矿，后来又去了名古屋卖馄饨，这一去就是十年。我小学毕业那年，发生了七七卢沟桥事变，家人发电报让父亲赶紧从日本回来。我意识到原来战乱就在我们身边。后来，我在温州中学(初中部)读书，老师告诉我们九一八事变，东三省被日本人占领等事情，同学们听了都非常气愤，说我们是大国，怎可被小国欺负。

　　那时候，日寇飞机经常飞临温州上空投弹轰炸。有好几次，我们正在上课，听到空袭警报，纷纷逃到九山、三角门(现松台山一带)去躲避。敌人的狂轰滥炸，更加激起我们的抗日救亡斗争的热情。

　　抗战初期，温州的学生运动很活跃。初二那年，我参加了由温中、联中、瓯中三校学生组织的“闹学潮”，上街游行宣传抗日救亡，抵制日货并捣毁日本商人开在南大街的“东洋堂”。

　　我十七八岁的时候，在报纸上看到了“战地工作人员训练班”招募爱国青年参军的消息，十分激动，当即决定参军。我知道作为独生子，家里人肯定不同意，就只好瞒着他们，偷偷地和几个同学报了名。半年后，我家里人才知道我参了军。

　　瓯海公学训练半年赴沙场

　　战地工作人员训练班办在蛟翔巷的瓯海公学，我们住在江苏会馆，上课和训练地在瓯海公学。有意思的是，解放后我被打成反革命分子，也恰好被关押在这里，所以我一直觉得和瓯海公学很有缘分。

　　我在训练班一共学了半年时间。那时，我们既学文也学武，早上在教室里学习四书五经，以及战术与战法等，下午就到操场上练习射击等实战技能。过了段时间，我们便学会了机关枪、步枪等的射击。

　　之后，训练班就安排我们到景山进行模拟攻防训练。我们分成两组，一组负责保卫山头，一组负责攻占山头。

　　经过6个月的军事训练，我和其他20多名同学被分配到陆军107师政治部政工宣传队当宣传员。

　　参与南昌会战和第二次长沙保卫战

　　1939年3月，为切断浙赣铁路，日军调集4个师团，共12万兵力，在海军和空军配合下，由司令官冈村宁次指挥，向江西南昌发起进攻。中国第9战区所属部队10个军，共20万部队，在抗战名将薛岳指挥下，在南昌城外展开防御战，打响了著名的南昌会战。

　　陆军107师奉命开赴南昌参加会战。当时，我们政治部就设在南昌匡庐中学内，这是当年八一南昌起义的根据地。当时，国军和日军隔着修水河对峙，我们就用日语向对方喊：“你们不要给资本家卖命……”同时散发日语传单。没有战事的时候，我们就在后方唱戏、演话剧。一旦有士兵被日本人打伤，我们就前去慰问。我们常给士兵们讲抗战必胜的道理，还帮士兵们写信回家，以解思家之情。

　　有一天晚上，我和战友们奉命过河侦察，在南昌渡口被日军发现，日军机枪对准我们疯狂扫射，如雨般的子弹压得我们抬不起头。等快速撤回阵地时才发现，好几个战友的军帽和棉裤都被子弹打穿。

　　半年后，南昌陷入敌手，我随部队撤出战场，转战江西的铜陵、万载，到达湖南醴陵进行休整。那段时间，我有半个多月在路上行军，没有时间洗澡，身上都长了虱子。

　　到达醴陵后不到两个月，就爆发了第二次长沙保卫战。我们奉命守在汨罗江边，与日军对峙。没多久，接到上级指令，让我们后撤。当时我们都不理解，打都还没打，怎么就撤了。后来才知道，原来这是我军的“布袋战术”。第二次长沙保卫战我们和日军打了个平手。

　　黄埔军校毕业后留校任教

　　第二次长沙保卫战结束后，陆军107师政治部解散。1939年，我考入黄埔军校二分校(位于湖南武冈市)，成为第十七期的学员。在黄埔军校，我系统地学习了功、防、追、退这四种战法以及其他的军事理论。

　　1941年，我毕业时因为成绩优秀留校任教，担任十八、十九期的教官，当时我已经获得了中尉的军衔。在我带第十九期的学员时，突然收到一份电报，说家父病危，让我马上回去。等我赶回家，才知道其实父亲已去世，家人怕我知道后不肯回去，才骗我说家父病危，实则让我回来守孝。

　　回到温州后，我得知浙赣铁路被日军截断，回不去了，就留在家乡。随后，我又参加了浙江省保安四团担任排长，在浙南一带抗击日本侵略军。1949年，国军兵败，我在瑞安陶山起义，之后告别戎马岁月。

　　退休后义务办沙城图书馆

　　上世纪五十年代，因历史问题，我被遣送到青海服了15年刑，我在青海湖边的一个农场里，种青稞、做砖瓦。刑期满后又遇上了文革，于是就又留下来在当地工作了7年。

　　文革结束后，我得到了平反，结束了在青海22年的生活。回到家乡时，我已经59岁。我在沙城小学谋了份语文老师的工作，这一干就是十来年。退休后，我便闲赋在家读书、写作。

　　1990年，我发现沙城的文化生活很缺乏，不少青少年无所事事，有的还因此走上歪路。为此，我和12位热心老人一起在沙城办起了一个图书馆。我们向沙城的项氏宗祠借来一个房间做图书馆的场地，发动大家捐献图书。现在图书馆藏书达到了近4万册，还配备了3个管理人员。

　　我经常在图书馆给青少年讲述亲历抗战的故事。91岁时，我还写了本回忆录《九十一生诗文录》。

　　“寇深已急且忘家，蚱蜢千舟别永嘉。百万青年前线去，疆场喋血卫中华。”这是抗战老兵项延年在奔赴抗日前线途中，写下的满怀豪情的出征诗句。

　　项延年今年95岁，依然精神矍铄，身形矫健。日前，记者来到龙湾区沙城街道迎宾街，见到了这位颇具传奇色彩的耄耋老人。在书房中，他深情地向我们述说，在那段战火纷飞的岁月里，他所经历的一切。老人充满激情，说到精彩处，还时不时地用手比划。

　　采访结束时，记者提出拍照请求。老人听毕，走回房间穿上一件衬衫，戴上了军徽章，抖了抖衣服，立正后，郑重地对着镜头敬了一个军礼。

　　□晚报记者金智宽

　　□实习 生褚长利

　　□摄影记者李 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