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温州人”文化认同中的内驱力和危机感
“世界温州人”的概念是在温州区域文化软实力研究的语境中产生的。其文化认同的独特性表现在它的价值取向是回溯文化母体,因而要从内外温州人互动中凝聚区域发展的民心,而构成地域文化“离散”后认同的文化力是内驱力和危机感并存的。
一、温州人是一个集成概念
温州人是一个集成概念。作为文化概念,饱含着文化脉络和文化传统的传承;作为经济概念,是具有鲜明特色的温州民间资本的载体;作为社会学概念,温州人品牌作为区域和城市的发展品牌,不再停留在经济学范畴,而是关切到全体温州人的幸福指标体系;作为地理概念,狭义的“世界温州人”指的是“海外温州”,广义的是指“温州之外的温州”,总体上包括了离乡在国内外工作的温州人群体,构成了文化意义上的虚拟性的社群(族群),是相对于实体温州人社群(族群)而言的。

“世界温州人”的文化认同是个独特的族群问题。一般而言,文化认同是一种个体被群体文化影响的感觉,也指在全球化的语境下,面临文化危机的民族或群体追求的文化自我意识、自我定位和文化归属意识,有很强的民族化倾向。
正如华人华侨学者们认为,在现阶段“海外华人”已由移民变身为族群一样,“世界温州人”也不是简单的移民群体,是族群的概念,它从温州文化的母体中脱胎而出,虽然依旧秉承了温州文化的基本特质,但已有变化,并在与所在国文化的交流与磨合中,各具特色。其文化认同则是一个小群体被大群体影响的感觉,目的是建立“世界温州”反哺“现实温州”的文化性基础,其价值取向是从文化的延伸,回溯文化母体,从内外温州人互动,凝聚区域发展的民心。改革开放以来,海外温州华侨向温州捐赠总额达3亿370万。从“贫贱忧国”到“富贵援国”,背后的文化行为就是反哺性的回归。
二、“世界温州人”的文化认同来自地域文化
“世界温州人”的文化认同来自地域文化,也可以说是温州本土底层民间的“小文化”。地域文化认同的需求是和“离散”状态直接相关的。“离散”作为一个文化概念,原指空间位移带来的对宗主文化的认同感。在世界温州人身上,则表现为对母文化的生存方式和独特文化的信仰。
世界温州人与温州人的最大区别,在于乡土生活的消失。乡土生活是地域文化整体接收的需要前提,离乡人对地域文化的认同已经超越了生活上的空间依赖,故乡的空间概念成为了历史记忆和情感领域。当然更多的世界温州人与温州人之间依然存在着亲属关系和经济关系。这些都是群内认同的内驱力。

在物质文化的层面之外,我们可以进一步观察世界温州人在制度和行为层面上对乡土文化的认同表现。海外温州人的主体,与传统温州人习惯一样,是一种制度外生存。正是温州地域区位的边缘效应,培育了温州人勇于流动的行为,培育了海外温州人制度外生存的心理承受力和价值认同感。从历史上看,温州就是一个移民社会,其移民模式仍然为世界温州人所袭用。由此返观,在温州地域文化中,社会组织文化是一种最具活力、最具变通性的民俗文化,是把温州推向世界的草根文化。而从离乡人的角度看,制度和行为文化是可以打进背包带走的文化。在对外群体的需求中,世界温州人已经对自己的制度和行为作了不同方式的调整,但作为附属群体,他们面对支配群体时依然运用温州人的生存智慧和发展路径。
按照传统的习惯,物质文化、制度和行为文化的分析,总要进入到精神文化或观念文化层面,认为前者是为后者服务的。的确,在世界温州人的社会调查中,我们发现,温州人在纽约盖起了他们地方神庙陈十四娘娘宫,在侨乡盖起了整排整排的空巢别墅或楼房。这些都可以在文化认同的范畴里加以精神或观念的解读。但离乡人的动机,无非两类:一是感觉家乡的处境难以实现抱负,二是对地域文化的不满。前者以迁徙实现文化回归,后者以迁徙实现文化脱离。从个体看,二者都是为了实现身份转换;从群体看,前者是为了更好地实现文化认同,后者是为了划清文化界线。这还是第一代世界温州人的状况。
三、观念的转化是温州地域文化认同的危机
随着世界温州人队伍的壮大,温州人的足迹遍布世界各地,他们与不同文化群体之间的交往越来越密切,在与各种文化的碰撞与交锋中,温州人传统的文化认同开始受到巨大的冲击和影响。但同时,面对迥异于自我的“他文化”,对身份的自我确认,又使他们对“自文化”充满了向往和渴望,而这正为温州人的文化认同提供了可能性,也为强化“世界温州”的概念提供了条件。
在世界温州人的代际传递中,观念的转化是温州地域文化认同的危机。这种转化主要通过谋生方式对移民群体依赖的减弱、群外婚姻关系的建立、西方教育的影响、方言习得的终止、故居地亲属链的断裂而形成。社会认同理论认为,群体之间的边界是可以渗透的,个体通过社会流动很容易从一个群体穿透进入另一个群体,从而重新定义自己的身份。而在世界温州人的第二代和第三代身上,以及更长远的代际之间,如何实现温州地域的文化认同,是要首先考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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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同危机同时也来自边缘对中心的逐渐清晰的认识。随着群际交往的日益频繁,外界甚至温州人自身对温州社会群体的“刻板印象”日渐丰富起来:瓯越遗风;事功主义的后裔;淫祀泛滥的地方;制度外生存者;民营企业主;“白天当老板,晚上睡地板”的群体;蝗虫式抱团迁徙;炒房团和炒煤团;制造和出售低科技含量的轻工产品和日常用品者;素质较低、令人侧目的群体;世界葡萄酒贩卖者;满世界抢购奢侈品的群体;等等。
所谓“刻板印象”,是社会认同理论中的一个重要概念,指群内人和群外人对一个群体形成的相对稳固的认知。文化自觉和群际认知,形成“温州人”的族群概念。走出国界的温州人站在群际的边缘,“对刻板印象”的认识比普通温州人更加深刻,接受异文化的冲击更加直接。他们在以温州人为文化归属的路途上步履蹒跚。然而,异域群体如何传承温州文化,新语境中如何实现文化整合?这些问题仍值得我们深入思考。
作者:蔡贻象(温州大学世界温州人研究中心,教授)
林亦修(温州大学人文学院教授,教授)
整理:吴芬芬(温州大学人文学院文化创意学专业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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