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猛补
温州清澳在宋代是一个重要的地方。《宋史纪事本末》记载,南宋末年温州人、右丞相陈宜中于德祐二年(1276) 海航遁归温州清澳。《宋史·兵志》记载,南宋建炎之后设立寨兵,温州有十三寨,其中有寨名为“清澳”(又作“青奥”)。此外,还有记载当地“两山如门,今名青岙门”。可见清澳是军事要塞和重要海港,但到底位于温州的哪个地方,学者众说纷纭,至今还无令人信服的结论。
今人根据龙湾海滨街道清光绪十五年(1889)《沙村关头陈氏宗谱》中,载有署名文天祥的《陈先生宜中翁碑》与署名谢枋得的《陈丞相宜中公忠义序》两篇文章,都有陈宜中隐居在永嘉“五都六里茅竹岭西幞头之山”的记载,认为清澳就在茅竹岭西,即今天的龙湾区状元街道茅竹桥一带。其实,所谓文天祥、谢枋得的《碑》与《序》完全是地地道道的假货,而且茅竹岭西的幞头山也不符合要塞和海港特征。参与清光绪《永嘉县志》编纂的永嘉诸生金之杰在该志《永嘉场图说》云:“宋时岭北有地名青岙,相传为陈丞相宜中所居。”岭北为永嘉场西南界上,在今龙湾梅头镇后冈之北,亦非海港,都不值一驳。
明《弘治温州府志》卷六记载,七都岛有任洲、沙洲、青岙三地名的记载,有人据此认为青岙在七都。七都为冲积岛,地势平坦,海拔均低于三米。所谓青岙的小村亦早被江水冲毁,荡然无存,地貌与所云“两山如门,今名青岙门”不符。
清末地理学家吴承志在《温州十三寨》(见《梅冷生集》)中考证认为:“馆头见《元丰九域志》,为乐清镇传,青岙次在其下,应亦为两邑交界之地。《吴越备史》作‘清岙’,云‘文穆王讨温州,卢佶列巨舟四十艘于清奥海门以拒我’,青岙当江流入海之口,为舟船出入门户,宜近旧界乐清,今入玉环之灵昆。《方舆胜览》作‘清岙山,在海中’。同治《永嘉志》据万历《府志》于瓯海下云:‘瓯江沿岸,北行至磐石,南行至宁村所,有双昆山为海门,遂入于海。’双昆即灵昆,其山有双昆、单昆二峰,故又名双昆。灵昆悬屹海中,与磐石宁村之沿岸诸山相夹为门,号称海门。是即《备史》及《胜览》之青岙。岙名湮晦已久,今始考出。此寨远近可定。”然查《弘治温州府志》《嘉靖永嘉县志》《万历温州府志》《明史·地理志》却有不同的答案。青奥、灵昆同时出现志书中,可见青奥非指灵昆,其为二山历来分明,其为不同之山无疑。
日前,龙湾永中街道青山村陈仕凌一行带着《青山陈氏宗谱》三种,交温州市图书馆古籍部扫描收藏。经鉴定该谱系清康熙、乾隆、道光所修,原分八卷,现存三卷。据陈仕凌介绍,该谱是2007年老屋拆建时从屋顶隔层中偶然发现,当时也未引起注意。前不久,陈宜中之弟陈自中后裔、金华兰溪陈氏来温寻宗,将《青山陈氏宗谱》与《兰溪陈氏宗谱》比对,发现世系相同,他们这才知道自己是陈宜中的后裔。该谱的发现,解开了温州千年的历史地名之谜。
陈宜中与清澳有种种渊源关系,在该谱得以体现,谱中对此有明确记载:“青奥即今之青山也,青山为与权公(陈宜中,字与权)旧游地,其后守益公迁居青山,亦继与权公之志也。”又据《兰溪陈氏宗谱》记载其祖始迁自“温郡清澳”,两谱互证,及其地貌与所云“两山如门,今名青岙门”又符。加上叶适《故知广州敷文阁待制薛公墓志铭》中有:“六年,高宗帆海入青奥门,幸水陆寺。”可见青奥与水陆寺相近,青山与水陆寺同属华盖乡。至此青奥即青山的结论可成定谳。
温州之地,清、青,往往互用。又多以“嶴”(即简体“岙”)名者,为山之隈曲处可居人之地。古字书并无“嶴”字,只在浙江方志中出现,前人作“奥”,而明嘉靖前后乃从俗,加“山”字偏旁。澳,即海边弯曲可以停船的地方。沧海桑田,地形变迁,清澳变青山,是很自然的事。据《温州通史》主编、复旦大学历史地理所吴松弟教授考证:温州沿海平原形成比较晚,宋代龙湾一带还是海面,青山可以泊海船。
清岙—清澳—青奥—青岙—青山,这就是清澳地名演变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