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长在土里
李忠信
虽已是秋天,但午后的阳光还是如此的柔和明媚。故乡的郊外一片风轻云淡、恬淡安适的景象。我带着儿子行走在郊外的小路上,一望空阔,金灿灿的稻谷整齐地立在田里,绿油油的番薯叶密密麻麻地铺在地上。好一派丰饶的景象,秋天是丰收的季节。
我牵着儿子的小手在这弥漫着成熟气息小路上漫步,突然,一朵紫色的小花映入我的眼帘,在绿色的背景中,这朵紫色的小花显得特别引人注目。它像一个玲珑的小酒杯,边沿很淡,越到底部颜色越浓,就像这小酒杯刚染了色还未干,所以颜色都沉淀到底部了。在微风中,它轻轻的摇动像一个风铃又像一个调皮的精灵,我俯身下去仔细端详着就像在欣赏一个深深地酒窝。我惊诧于番薯原来也有如此美丽的花朵,我这个乡下人竟然忘却了曾经的美丽,对它熟视无睹,匍匐在大地上的朴实的农作物就这样托着梦一样的花朵。我连忙招手儿子“快来看,这是番薯的花朵!”儿子好奇地望着它,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番薯的花朵。
我的童年就像这番薯,它深深地扎根在着土里,在岁月的浇灌下,那些久远的记忆就如这美丽的花朵在我心中绽放。
小时候,我家住在一个名叫十里花园的小村庄里,在记忆中那里好像住着很多人,有很多伙伴,现在回想也就住着二十来户人家而已。村子并没有像它的名字那样美丽,它坐落在半山腰,村中所有的耕地都是从山间一小块一小块开垦出来的,地里基本都是用来种番薯,番薯可以新鲜吃也可以晒成干煮着吃。春天我们把番薯藤插在土里,这时我们要做的工作就是勤浇水,一个多月后这些藤就开始疯长了。为了防止藤叶蔓生,我们这些小孩子就分配到一项任务,那就是“翻藤”把番薯藤统一朝一个方向翻,翻得时候可要小心翼翼不能把藤拔出来,也不能把藤弄伤。不多时就累了,于是我们就坐在畦间做“项链”,把番薯的枝蔓折下来,用它做成长长的“项链”挂着耳朵边,走起来一甩一甩的想象自己是戴着皇冠君临天下的帝王。
最热闹最辛苦的要算番薯成熟的时刻,我们孩子要做的就是割藤,藤割完了后,大人们提着锄头就开挖了。一锄头铲入土中,再一提,一串的番薯就冒出来了。看着好像很轻松,我也吵着要挖,父亲总会笑着说,不行,你一锄头下去会把番薯锄破的,我不信,坚持要挖,让我泄气的是,不管我怎样小心翼翼,番薯总会被我弄得伤痕累累。这让我不得不佩服大人们的技巧,好像他们能看清土里番薯生长的位置,锄头总在番薯的边沿铲入,这样挖出来的番薯个个鲜活完整。村里只有崎岖的山路,挖出来的番薯只能挑回家去,我有时也主动要替父母分担重任,也要挑番薯,大人们拗不过就拿两个竹篮系在扁担的两头,再往里面放几个番薯,于是我就自豪地挑起担子往家里走。刚开始好像很轻松,篮子在扁担的两头晃晃悠悠就如我雀跃的心,不多久,就觉得扁担在肩头特别硌,从左边换到右边,再从右边换到左边的肩头,肩膀越来越疼,腰就越来越弯,大人们就戏谑道“你的腰怎么像虾姑一样呢”,我就强辩着“不是我挑不动,是这扁担不好,硌得我肩疼”。腿在发颤,气喘吁吁,好像连扁担都在吱呀吱呀地呻吟着,好不容易挨到家,放下扁担就瘫坐在地上,不过当听到邻人“这孩子真勤劳”之类的夸奖时,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最难忘的要数削番薯了,我们一家人围坐在小山一样的番薯堆前,每人面前放一个竹筐,一家人刚开始还是有说有笑,接着总会有人提议要进行削番薯比赛,谁先用削好的番薯把面前的筐装满谁就算赢,于是,说笑声就隐去了,耳边回响的都是削番薯的刷刷声。我最小,总会耍些心计,要么“偷工减料”番薯还没削干净就入筐了,要么去挑些表面相对平滑没有“坑洼”的番薯来削……
我的童年散发着泥土的气息,到如今有关番薯的记忆还是历历在目,这些记忆就如在泥土中生长的番薯,它们在不断滋长壮大,在时光之雨的冲刷下一个个露出地面。我的儿子现在接触最多的电子游戏和电视,他现在就在田野里欢快地奔跑着,我的那些有关番薯的故事,离他是那么遥远,就如他无法看到的地底下的番薯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