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南方人物周刊策划人：温州人为什么“委屈”

　　全国最具影响力的人物杂志《南方人物周刊》最近一期刊发了专题《盛名、误读与现实困境——“委屈”的温州人》，共9个版，内容包括温籍历史学者傅国涌撰写的《委屈与误读——文明转型中的温州人》，该刊记者采写的《高天乐：有委屈，很正常——心怀梦想》、《叶永烈：财富光环的背面——折翼的温州文化》、《温州力量》等。

　　温州人为什么“委屈”，该如何改变？记者对话这组报道的策划者、执行编辑、《南方人物周刊》华东区负责人陈磊，听听他是怎么说的。

　　温州人近些年被误读

　　有一定的委屈

　　记者：这组《“委屈”的温州人》专题，让全国读者听到关于温州人的另一种声音，您作为一名资深媒体人，是怎样考虑的？

　　陈磊：我们是以做人物著称的杂志。2005年，我们曾经做过一期四川人，题目为《四川人是天下的盐》，当时也想做温州人，但一直没做。

　　我每年都会来温州，也有一些温州朋友。近些年，温州出现了民间借贷风波，一直关注温州的我本来就想报道温州人。前段时间，在温州开发立体城项目的朋友找到我们，说有个想法，请我们客观报道温州人，我说，我们早就有这个想法，就着手操作了。

　　我们联系了傅国涌、叶永烈、高天乐等著名温籍学者、作家和企业家等，选择他们的原因是，他们出生在温州，对温州知根知底，而又长居杭州、上海等地，会有距离地看温州，站在外面看温州，讲得会比较客观。

　　我们选择用第三只眼睛看，派记者采访，亲身去探寻，相信自己的判断。我们并非在开始就确立了报道观点和框架，而是结合傅国涌、叶永烈、高天乐等受访对象的观点，在执行中做了一些调整和取舍，最终有了一个大致思路和框架——温州人在近些年来被误读了，有一定委屈，同样也面临现实困境。

　　仇富是当下浮躁的社会情绪

　　温州人走在前不幸成众矢之的

　　记者：这组关于温州人的专题里，您最认同哪位的观点？

　　陈磊：他们的观点，我大部分认同。比如傅国涌写道“近年温州民营经济遭遇前所未有的困境，这种困境也可以看作是一个老大民族在现代化进程中必然的遭遇。”高天乐说“温州作为经济样本，这些年一直走在风口浪尖，很多东西容易被放大。”

　　我在媒体从业10多年，对传播规律有一定了解。先富起来的一些温州人，在10年前开始炒房，而炒房被媒体放大，给人得出的结论是房价是温州人炒高的。当下的社会情绪比较浮躁，仇官仇富，温州人很不幸，刚好成了被仇富的代表，成了众矢之的。

　　我知道温州炒房团，是一个概念，当时就觉得有一种误读。比如2004、2005年，山西煤老板一夜暴富，我们去那采访，发现这只是极少数的，并没有很多老板暴富。传播的时候，复杂性很难被传播。一篇文章拎出一个标题，以偏概全，就传播出一个轰动效应。

　　记者：2011年，温州出现民间借贷风波，个别老板跑路，房价持续下跌。这时，身处舆论漩涡中的温州人，再次被置于风口浪尖。尤其是，一些言论把个体老板跑路与群体失信直接划等号。对此，您怎么看？

　　陈磊：我接触了不少温州企业家，他们十分认同诚信是市场经济的基石，也想潜心把企业做大。在当时那种银行信贷宽松、民间借贷发达的情况下，一些企业家肯定禁不住这种诱惑。这是市场经济的一种教训，是法规还不完善的一种显现。在经济发达的地方最容易出现这种问题。我觉得，出现跑路等情况，不应该归结为温州人不诚信。某个人不诚信和群体不诚信是两码事。

　　记者：傅国涌写的一句话，即“某种意义上说，温州向何处去，也就是中国向何处去。”一些网友质疑，凭什么温州代表中国。您是怎么看的？

　　陈磊：傅老师作为一个文人，这么写是可以的。而且他在文章里也有所阐述，温州的命运是与整个国家的命运完全连在一起的。只是温州走得更快，一度走在了前面，因此更敏感、更脆弱，问题更容易暴露出来。另外，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理解为这是对民营经济发展的一种诠释，因为温州作为中国民营经济的风向标，一直被公认。

　　温州人有优点也有不足

　　实现文明转型是温州的方向

　　也是中国的方向

　　记者：傅国涌提到温州要实现文明转型，叶永烈提到温州要插上文化的翅膀。您认为这是温州人被误读后，可能实现自我转型的新路吗？

　　陈磊：我认同他们的观点。温州商业社会发达，商业社会需要法律和公民素质去支撑。

　　温州的发展轨迹是中国几十年追求经济的一个缩影。对温州，我们不应该求全责备。衣食足知礼仪，有坚实的物质基础，才有文明转型的阶段。温州作为先发地方，有优势的地方，也有文明、文化方面的不足，像当年的香港一样，经济与文化两条腿不平衡。

　　民营经济的效率肯定高于国有企业，民营经济的发展只会让中国前进的效率提高。温州是民营经济和市场经济的发源地，我们应该为他叫好。温州几十年拼下来，碰到一些困难很正常，这就更需用新的实践来告诉中国、告诉世界，温州人不仅仅是民营经济的代名词。

　　以前很多人讲，香港是一个文化沙漠，但慢慢地，香港娱乐文化等逐渐发展起来了。在我看来，温州能不能出李嘉诚，并不重要。希望温州也能形成一种风气，静下心来，发展经济的同时也发展文化，这样，就不会留下被人斥为“文化沙漠”的口实。正如傅国涌所说“今天，面对温州困境，最值得思考的也许已不是温州如何继续富起来或富下去的问题，而是如何文明起来的问题，温州真正要面对的是两百年来没有最终完成的文明转型问题。这是温州的方向，也是中国的方向。”

　　温二代身上有很大的力量

　　回归创业做事，温州很有希望

　　记者：本期贵刊还有一组报道很有冲击力，讲的是二代当家。您接触过温州二代吗，对他们您有怎样的认识？

　　陈磊：我们特派温州的记者苏嘉溪在《温州力量》中写了篇“记者手记”。他采访到的温州人都有超乎想象的自省力和行动力，面对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城市发展压力，他们并没有一味地指责和委屈，他们开始行动了。与全世界忙着赚钱的温州人不同，这群新生代的温州人热衷于公益和网络的新生力量，自建救援团队、自建环保组织……当然，他们传承了温商一直以来的组织能力，并回答了一直以来困扰富豪的问题：“有钱了，然后呢？”

　　我本人也接触了一些温二代，他们主要在国内上海或欧美等地求学、发展，他们的身上有很大的力量，他们回去创业，做事情的话，温州很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