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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永嘉场饭局题外

2022年08月24日 09:12:04来源:龙湾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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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种说法:“饭桌改变历史,筷子书写史书”。饭局已然从简单的温饱意义,演变成为一种社会文化。从古至今,著名饭局有刀光剑影的鸿门宴、豪华版的满汉全席、风流雅致的韩熙载夜宴等,而永嘉场人的饭局有一番独特的气象。永嘉场人既有日常的勤力省劲,又有待客时的豪气热情,一旦有客从远方来,永场点心和八盘八、麦麦酒和“白眼烧”就成了待客的广告和招牌,就餐环境和礼仪也丝毫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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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永嘉场饭局题外

文 / 潘伟光

  从古至今,著名饭局何其多矣!“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刀光剑影的鸿门宴;“龙肝凤胆熊掌驼肩”,豪华版的满汉全席;“家设夜宴载歌行乐”,风流雅致丝竹伴鸣的韩熙载夜宴;“皇恩浩荡与民同乐”,乾隆的“千叟宴”;“一根毫毛比我们穷人腰还粗”,红楼梦里穷奢极欲的螃蟹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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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最终还是千里搭长亭,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当然,民以食为天,吃喝日常事。永嘉场乡俗云,吃饭大于皇帝。一天三起大事干,吃饭拉屎睡。吃爽打办,嬉爽电站。吃光用光,身体健康,弗吃弗用,呆大大王。不过,吃食不公平,也会眼中出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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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话少说,言归正题。“温龙海弓,海山钟秀,盐场旧地,张璁故里”,理所当然,永嘉场人的饭局应该有一番独特的气象。“讲了半天,还晓不得张阁老姓张”,所以开篇先得从大明嘉靖内阁首辅张璁说起,他是温州史上官做得最大、事做得最多的正国级人物,他的祖先原籍福建莆田县赤岸,宋乾道二年(1166),温州飓风洪水成灾,田庐漂没,人畜死亡无算,灾后人烟稀少,土地荒芜,宋朝廷下诏迁福建人丁来充实温地,因而其祖先便从闽东迁到温州来了。据《普门张氏家乘》载,其祖宗“有勤劳俭朴之德,淳笃友爱之行,力学奋发之风”。至明代中叶,其族人口逾千,遂为东瓯大族。就是这样一个名门望族出来的人,其兄嫂曾打趣他“天下除了皇帝,就是阿叔”,却始终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生活简朴工作勤奋,任上做了很多功在社稷泽被后世的大事,被誉为“中兴贤相”,乡人拍掌相告“张阁老做官带携一省”。

  跟张璁有过往的明沙城项乔在其《瓯东私录》卷六记载:

  张罗峰尝谓四书本经,我俱读之千遍。前辈之用功类如此。

  予十七岁在张罗峰家读书,其家一处住三五百人,俱戴毡帽,只有张某一个戴纻丝帽,众便指其浇浮。其家亦无一人有棋盘双陆者。吃酒无有行酒令者。张罗峰为阁老,曾云渠作举人时,有病要寻两个红枣合药,自普门寻至应家桥俱无有,今乃人人侈用而一变至此,诚不可不反正还淳也。

  试想,这样一个正国级的官员,确实颠覆了我们的想象力,当官之前本该鲜衣怒马如五陵少年,当官之后,也应该警车开道随从保镖前呼后拥的。就连他的粉丝、继任的万历首辅张居正也不由感叹再三,老哥!委屈你了!晚辈永远做不到啊!

  堂堂内阁首辅、“做官带携一省”的张阁老尚且如此,勤力省劲的永嘉场人也有诸如“石板卵卵蘸酱油”“摔倒土泥也要摸一把”“屎忍肚里当饭,省起做家什”的持家之戏言,但是一旦“有客从远方来”,大床着让客睏,不仅居有竹,而且食有肉有酒,于是永场点心和八盘八、麦麦酒和“白眼烧”就成了永嘉场人热情待客的广告和招牌。与此同时,就餐环境也要讲究配套,因为来宾上门看八字——灯明、地平、茶清、狗壮。这方面做好了,其他也就八九不离十了。永嘉场饭局史上,王叔杲出类拔萃首屈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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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张宪文先生校注的《王叔杲集》一书中说,永嘉自古为山水窟,叔果早岁为诸生时,即赞赏阳岙阳湖四山回护,三溪汇注,实为胜境,遂购地营阳湖别墅于岙之东麓。父澈移家郡城墨池坊,叔杲又于华盖山麓与太玉洞天之间建玉介园。特别是玉介园则初创于嘉靖三十八年,至万历五年叔杲归后始得落成,其时每日从事工匠不下百数十人。园分东偏西偏,中央则是玉介的精华所在,亭台堂榭,罗列其中,爽然台、苍雪坞、华麓山房、翠云轩、飧芙馆、青旭楼、右军洗砚处、玉辉堂,其尤著者。园林之胜,甲于一郡。

  叔杲遇风日和畅,他便带领子侄宾朋,过园亭,登陟周览,时亦以灌花浇竹为课。乃复以东瓯诸胜地为题材,编为乐府新声,集童子教而歌之。兴至,携同郊游,驾画舫,载鼓吹,或远或近,兴尽而返。如遇佳胜,即流连信宿,不知疲倦,望之如“神仙中人”。家世殷富,而疏财乐施,所在名山胜迹,如东山、孤屿、仙岩、东瓯王庙、镇宁楼、镇东塔,均先后加以葺修,所费以万千计。他在官日,深为江陵张居正所器重。及家居,江陵屡勉之再出,他矢志终老林泉,置若未闻,无所报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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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毋庸置疑,用今天的网络语言可以说明代永嘉场有两个很火很高档的朋友圈,群主分别是张璁和王叔杲。不同的是,张璁的朋友圈是大明官方顶级,皇帝老儿每天都要浏览一下,重视程度不亚于批阅奏章,还时不时地@一下张璁私聊,经常直接e来e去无话不说,嘉靖每次都点赞不已,甚至评论赞赏曰:“此论一出,我父子获全也!”此是后话。

  因为领导关注,群里各抒己见异常火爆,特别是继统派和继嗣派各不相让怒怼不停,甚至放言威胁“有异议者即奸邪,当斩!”一时间,一些网友慑于淫威,潜水不敢出来冒泡了。可能他们都是厦(吓)大毕业的,而张璁不是,于是,群里火药味日浓。至于散群升级,重组新群,开辟一派新气象,那是三年后的事了,此处略过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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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上客满座,杯中酒不空,如果说张璁的朋友圈是金戈铁马风声鹤唳,那王叔杲的朋友圈则是风和日丽一团和气。诗文酬唱不已,还天天安排饭局酒会,夜夜笙箫,人生应笑我,天天醉乡中。甚至每次宴会,都把亲家翁请来,因其烧得一手绝世好菜——龟鳖汤,何况王叔杲又嗜好这一口,如洪七公特别喜欢吃黄蓉做的叫花鸡。

  于是有微友还不远千里之外打飞的赶来,如当时文坛领袖王世贞、大咖屠隆、焦竑、茅坤、李维桢诸辈,都是他的文字知己。久而久之,线上线下互动,成为超五百人的大群,大家各抒己见,终其一生无人退群,也无人长时间潜水。一天不上群,如隔三秋夕,几个小时不冒泡,浑身就难受。当然,喝酒只是助兴的手段,留下有史料价值的传世文章才是目的,那些与朋友知己诗文酬唱的记录,皆由其子王光美集为一编附于《玉介园存稿》以刊行于后世。附带说明一下,王光美也如乃父,作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于龙膺、何白诸人组织“白鹿诗社”,也许因此省去了“大观园试才题匾额”的桥段,也未可知。总而言之,王叔杲真所谓是交友满天下,文名遍海内。

  有趣的是《岐海琐谈》卷十一记载了一个“众鳖衔衣”的奇闻怪事:

  王阳德素嗜鳖,妇翁吴锦云每预畜以待,将为不时之。一日过彼,吴翁命治鳖相款,顿失所在。众鳖咸以口衔仆妇裳裔,若将乞命然者。盖是妇工于治鳖,平素烹调皆出其手也。吴翁亟命放之。阳德感此,终身断绝此味。

  话回今之几年前,领标温州的餐饮业巨头——溢香厅酒店曾把依据张阁老传说“私人定制”了“张阁老家宴”,如磨墨出金、带子上朝等等,个个都有故事来历,盘盘皆属匠心独运巧夺天工。不过,诸位读者贤达除了满足口腹之欲,享受了赏心悦目之后,转而一想那个年代连“两个红枣”都视为奢侈品的张家是不可能有此“红楼宴”的,这纯属私家杜撰,与传说故事中“旱獭精伴读”平添一曲红袖添香的桥段,同出一辙殊途同归,无非给张璁明枪暗斗枯燥乏味的官场生活增添一些人间烟火与风花雪月。但作为文旅作品的创新之举,还是值得一观,还可能获游客“叹为观止”之好评!  

  再说说“榜眼王”王瓒,鹿城姜准《岐海琐谈》卷十四记载:

  尝闻此公(注:王瓒)素忠厚,体悉人情,虽跻仕,每归乡必设席邀其邻曲款洽。酒至半,亲执酳逐席劝酬,且相慰劳。及至某人询以迩日生理若何?彼答以去旧远甚。再三叩其故,始言公家构楼妨碍所致也。公笑语之曰:“此至易事,若奚隐忍弗言哉!”次日托辞谓其家人曰:“即撤某楼,吾将易料更新之矣。”楼既撤,不复再构。

  此王瓒“撤楼”故事虽不见于正史之宣传,其实较之“六尺巷”故事,其高风亮节慷慨大度足以胜之一筹,令人手工点赞再点赞!另外,“望烟楼”故事也可窥见其家风之一斑,说的是王瓒祖上于乡里盖了一座“望烟楼”,于每天开饭用餐时节,登楼眺望,以确定没冒烟的人家,随即吩咐家人送柴送米送衣送被,此举无异于雪中送炭,比呼保义宋江还“及时雨”。

  王诤,这位永昌堡都堂第的主人,系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进士,官至右佥都御史,巡抚贵州。著有《滇南疏稿》。《岐海琐谈》卷四曾记载其撰的《戒杀歌》云:

  劝君节俭本良剂,直把吾言等疣赘。不知此剂能养身,又能养福贻来裔。请君侧耳听我歌,人生福分原无多。滥杀生生充口腹,本来因果将消磨。可惜今人苦难晓,相仍薄俗无时了。家常茶饭日再餐,我与何曾同一饱。何曾一食钱十千,儿孙行乞穷途边。自怜德薄福亦浅,敢贪餍饫登华筵。”重曰:“往哲娱宾,蔬叙三五;今也不然,雕盘列俎。食者甚美,死者甚苦。损福损真,后悔何补!”此言中理,贪饕口腹者观此知警。

  王诤在其歌中借用何曾的典故来警诫世人。何曾,何许人也?晋阳夏人是也。他官至丞相,性奢豪,厨膳过于王者,日食万钱,犹日无下箸处。由此可见,王诤作此歌也是有感而发。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可怜天下父母心,身为父母当然更希望子女比自己有出息,光宗耀祖的愿望也更加强烈。如王德之父王浥的怪诞之梦,《岐海琐谈》卷十四也有记载:

  王橘泉浥,广东佥宪汝修德(注:王德)之父也。汝修未产之先,以无子息,祈梦于丽阳神,梦神畀王以一婴孩,从而食之且尽,仅遗脚趾而止。次早以为不祥,心殊怏怏,从仆问故,语以梦。仆曰:“此吉征也,奚以忧为!”问何以云?仆曰:“俗谚有云,好儿一个吃不尽’,今梦食子而剩脚趾,非不尽而何?”后以正德丁丑(1517冬产子汝修,年弱冠,连捷丁酉(1537年)、戊戌(1538年)春秋二榜,历官广东佥宪。初授官东昌推官,父以子贵,封如其官、“吃不尽”之谚有明征矣。

  凡举种种,似乎业已充分说明一个永嘉场人心中的“执念”——口腹之欲,历来不是有志之士的追求目标。否则,“天罗瓜花配老酒”也不会成为张阁老传说中的美谈佳话。沙城项乔项瓯东先生曾尝书格言于座隅以自警,曰:“圣贤之学,无愧天人。”曰:“豪杰之志,不在安饱。”曰:“起居食息,俱是工夫。”其实,先贤项瓯东这些格言,又焉知不是明代永嘉场饭局题外应有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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